第34章(第2页)
就在这施与受的间隙,一个高亢整齐的口号,再次从这些汉子们口中齐声炸响,其声威压过了灾民的哀泣与叩谢:
“真龙已失,玉莲当开!凤火传世,天下大吉!”
风声呼啸,卷起车队之上那一面面绣着浴火凤凰与玉色白莲的锦绣大旗,猎猎作响。
那圣洁高雅的白与炽烈愤怒的红,成了这片灰败萧索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灾民们呆呆地望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锦绣大旗,耳边回荡的是圣莲教教众们反复高声宣传的教义,神色各异。
有的眼中空洞麻木,仿佛任何信仰都无法填补腹中的饥饿;有的则嘴角挂着讥诮,显然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早已失望。
但更多的人,尤其那些年轻人,他们死灰般的眼底却仿佛被这旗帜上的火焰点燃,渐渐升腾起一抹名为“希望”的微光,并愈发坚定灼亮。
姬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一卷儒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厢内飘出的淡淡熏香与车外浓重的恶臭交织,让他一阵恍惚,思绪如潮,发散着飘回了数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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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姬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入世。
他告别了自幼生长的孤寂仙境,跟随母亲与表哥表姐一同,前往传说中繁华鼎盛的帝都洛京,参加那场号称囊括诸子百家的旷世盛会——百家大典。
甫至山脚小镇,一列早已等候多时的豪华车队,让他初次见识了表哥那深不可测的能量与谋划。
这排场、这阵势,完全超出了他依据书本和有限见闻所能构想的范畴。
自他有记忆以来,世界便是紫薇观那一方天地。
是云雾缭绕、钟磬悠扬的孤寂山巅,是教案上枯燥泛黄的书卷,是衡山深处亘古不变的静谧山景。
晨钟暮鼓,黄卷青灯,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背诵艰深的道藏经文,练习枯燥的吐纳导引,是他日复一日的功课。
最远的“远行”,也只是在母亲的陪伴下,去往山脚那唯一的小镇逛逛集市,见识些山外运来的新奇玩意儿,听听几句简单的市井吆喝。
集市上的喧闹,于他而言已是对“红尘俗世”的全部想象。
而即便身处那有限的喧闹中,母亲却也总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用清冷的目光替他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与不必要的纷扰。
他的人生,纯净如一张未经点染的宣纸。
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人心叵测”四个字的重量,也未曾体会过柴米油盐、人情世故的琐碎与复杂。
因此,当表哥轻描淡写地将此行路途上所有庶务——与驿站交涉、安排食宿、管理车队补给、应对沿途可能的盘查乃至冲突……全权交予他处理,并言明这是“必要的历练”时,姬智心中既感重任在肩的紧张,又涌起一股被信任、被期待的炙热,更有一种挣脱樊笼,即将亲手揭开未知世界面纱的兴奋。
而表哥自己,则与母亲和表姐一同安坐于最华美的马车之内,再不露面,仿佛一个高居云端的棋手,只看不语。
从衡山北上,一路行来,山外的世界对他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宛如一幅五光十色的瑰丽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在某个城镇短暂停留时,他被街边书坊里那些描绘刀光剑影、才子佳人的话本深深吸引。
偷偷翻阅之下,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传奇、缠绵悱恻的儿女情长,乃至一些描绘男女秘事、言辞露骨的“禁书”,都让他看得心跳如鼓,面红耳赤,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书中描绘的“江湖”,与他想象的清修世界截然不同。
让他既觉羞耻又忍不住沉迷——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母亲与表哥出关后,在讲述“修炼感悟”时那微妙的神情与隐晦的言辞,心中隐约有了一丝明悟。
……
夜晚投宿驿站,同院行商们围炉夜话,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边陲异族的奇风异俗、西域妖僧的欢喜佛经、东瀛倭洲的惑心秘法、漠北沙海中的吃人古城、南疆十万大山里的诡异蛊术、东海巨鲸托起的缥缈仙岛、乃至豪门深闺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淫乱秘闻……
这些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故事,为他构筑了一个远比道藏经卷中描述的更鲜活,也更加混乱驳杂的广阔天地。
……
在一家喧闹的酒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赤孽剑主】的传奇——如何一剑光寒十九州,屠灭拥兵自重的黑风城;又如何夜御十女,金枪不倒,甚至与艳名远播的魔道妖女夜夜笙歌,颠倒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