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共妻(第1页)
傍晚时分,磨坊里的声浪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斜阳从破木窗棂里收走了最后一缕金光,磨盘上的苹果浆残液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
吴翠莲把独轮车推出磨坊门口,车上的空陶罐在石子路上颠得叮当响。
她自己的灰棉内裤还在麻袋上搁着,粗蓝布裤随便套上,解放鞋带子拖在地上。
她从巷口经过时,靠在槐树上的赵美玲已经整理好裙摆,手里那篮青柠还在,只是篮子边缘沾了一小片她自己没注意到的水痕。
两人在巷口对看了一眼——赵美玲轻声说了句“你今天比我勇敢”,吴翠莲咧嘴露出那口氟斑牙,回了句“下回轮到你”。
靠在窗台上的孙丽华把记账本合上塞回帆布袋,她从磨坊窗口转身时大腿根还在轻微发抖,帆布袋里的圆珠笔把纸面戳出了好几个小洞。
趴在柳妖妖怀里的苏小暖把红薯干纸袋捡起来抱在胸前,她还没从刚才吴婶儿那句“俺是母狗”的震撼里完全回过神来,但她抬头对林逸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吴婶儿叫得好响”,而是“逸哥——我饿了。”
林逸把湿毛巾搭在肩上。
他在磨坊墙角的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冲了把脸,井水顺着后颈淌过肩胛骨,把刚才在磨盘上沾的苹果浆和吴翠莲喷在他腹肌上的浊白浆液全部冲进泥地。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把苏小暖手里那袋红薯干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根咬了一口。
“回去让你婆婆炒两个菜。酱萝卜还有,空心菜今天早上新摘的——再不吃就老了。”苏小暖踮起脚尖把他嘴角沾的红薯干碎屑轻轻捏掉,放进自己嘴里,笑得很甜。
柳妖妖把南瓜子壳拢进矮柜角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干草屑。
她看了一眼磨坊里那盘还在缓慢渗出最后一缕苹果浆的老石磨,又看了一眼林逸肩膀上那道被吴翠莲高潮时咬出的新齿痕——叠在村长前天留下的抓痕和周艳的旧铐印上,像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地图。
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翻正,遮住锁骨侧面那几圈淡红印迹。
“走吧,回家。你妈肯定已经做好饭了——她刚才在巷口看到赵美玲提着一篮子青柠红着脸往家跑,就知道你又在外面搞事情。”
回柿子院的路上,晚风从果园方向吹过来,带着熟透苹果的甜香和刚翻过的泥土腥气。
巷子里的人家陆续点起灯,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沈如烟家门口那丛青竹在夜风里轻轻摇,竹叶沙沙响,和她正厅里那张古琴的余韵混在一起。
林逸推开柿子院的木门,石桌上纱罩已经揭开了,几碟菜冒着极淡的白气。
林雅蓉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冬瓜排骨汤,汤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她看到林逸和苏小暖一前一后进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洗手。酱萝卜在碗柜里,自己端。空心菜今天早上新摘的,再不吃就老了。”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林逸锁骨上方那道新齿痕——吴翠莲的氟斑牙咬出来的,边缘微微泛红,和她自己昨晚在他胸口留下的那道浅红吻痕离得很近。
她没有问是谁咬的,只是把汤盆放在石桌上,转身去碗柜里拿酱萝卜。
但柳妖妖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拉到竹躺椅旁边,在她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林雅蓉听着听着,耳根慢慢泛红了——不是害羞,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低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石凳上,然后重新拿起酱萝卜的碟子放在石桌上,坐下,又站起来,去厨房多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空位上。
院门外那丛青竹后面,沈如烟提着素纱灯笼走出来。
她还穿着磨坊外同一条月白色短袖旗袍,头发用那根素银簪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素纱灯笼里的烛火还没灭,她大概在巷口站了不少时候了,看着林逸他们从磨坊回来,看着孙丽华夹着账本往小卖部走,看着赵美玲提着青柠篮子推开自家院门。
她把灯笼举高了一点,让光照亮自己脚边那片青砖地。
“婆婆。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接大家去我家住的。我那个宅子太大了,正厅旁边有好几间客房,院子后面有片小竹林,厨房比这边大两倍。我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每天对着那张古琴,跟它说话它也不理我。今晚你们一起搬过来——婆婆住东厢,婶婶住西厢,小暖可以自己挑一间,逸哥就睡我房里。红绸上的交杯酒今晚补上,上次只喝了我一个人的,今晚让小暖也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不浓不淡,但她把素纱灯笼放在石桌上时,手指在灯笼柄上极轻极慢地转了一圈,和林逸签婚书那天下午转银簪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林雅蓉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儿子。
林逸正夹了一块酱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对她点了一下头。
于是她站起来把自己那只搪瓷杯从石桌上端起来——杯沿上有一小片被她摩挲了好多年的釉面,微微发亮。
“那就搬过去住几天。柿子院让吴翠莲帮忙看——她每天搬苹果路过,顺手浇浇菜就行。”她走回自己房间把那件月白色真丝睡裙叠好放进布包里,又把林逸床头那几件T恤叠好塞进去。
柳妖妖从竹躺椅上懒洋洋坐起,拢了拢自己那头银白长发,把一根刚剥好的南瓜子仁放进林雅蓉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