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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头尚可。
邰婆婆塞到她手上,安慰道:“这个镯子还是我婆婆给的,之前戴在手上怕磕着,现在给你了。临长史送来的聘礼我都给你收着,届时叫人一并塞到嫁妆里,一起挑过去。有钱财傍身,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他们这些当官的眼高着呢,要是他走了,你再回来跟我们住。”
邰婆婆打心底不认同这门亲事。
在她看来门当户对才是正理。可临尧本事大,求来了令旨,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能如何?
何平安看着镯子,眼眶发烫。
她抬起头来,雪光透到屋里,肩上的累赘似乎越来越多了。
压得她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她今生最轻松的莫过于逃婚的那天。后来兜兜转转,又是这副样子。
她不甘心。
何平安看着戴上的镯子,反手握住邰婆婆的手。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出了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时光飞快,展眼就要到年末了。
冬至那夜,刘家医馆彻夜亮着灯。
院里撑开油布搭了个棚,底下都是人。邰婆婆家里亲戚来了好多,后厨忙碌,热锅里正煮着面,热气腾腾的,新修的房里,炕上也坐满了人,新娘子绞完面上妆,忙碌大半晌,天要亮了。
铜镜里映着一张惨白的脸,烛火昏黄,那一双眼盯着周围的人影,异常平静。
候到吉日,门外响起鞭炮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何平安拜别家人,上了花轿。
算起来这是第四回成亲,真到了这一日,先前的各种焦虑、痛苦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下只有颠簸。
花轿走了长长一路,爆竹声响间断落在耳边,端坐轿中的少女抬手揭开盖头,在缝隙中看着外面。
自临尧上个月回城后,何平安几乎就没与他见过面。
也不知等会是什么情形,她抿着唇,握紧袖中的匕首,脑海里还是前一世的洞房花烛。
她真是怕了这些男人。
花轿到了泡桐街,门首围了好些人。
临尧出身寒微,老家的亲戚没几个能到这儿的,就连他父母也早就离世了。何平安没有公公婆婆,进门的仪礼照理说就少了一道。
然而,这样大喜的日子,晋王说什么都要过来给自己的心腹爱将撑面子,是以这小小的宅子里,王府中的人竟占了大半,就连主持仪礼的赞礼、傧相也换成了典仪所的仪正。
这是何等的体面,又是何等的繁琐。
盖头之下,何平安的头面少说有八斤重,顶着这样重的头面,早间又未怎么进食,拜来拜去,她只觉得一颗脑袋都要滚下来了。
好不容易进洞房,四周才渐渐安静下来。
何平安坐在床沿上,四周红光透过经纬,水一般淹没了她。
她耐下心等候着临尧的到来。
思来想去,这一天躲不过,那么话至少要与他说明白。
她做不了他的妻子,就算进了门,她也无法为他生儿育女。
她捏着手里的匕首,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总算有了脚步声。
两个侍女若白菊青离开后不久,门被人推开。
何平安低着眼,心跳咚咚像要跳出胸?。
她看着袖上的金线,慢慢屏住呼吸,终于——
盖头被人掀开了,透亮的光线下,她眼前站的竟然是顾兰因!
四目相对,何平安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眼。
咫尺距离,他冷冷盯着自己,叫她想起了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