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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没有收案上明容的丹青,只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同卫观澜道:“朕从前还是东宫太子时,见素曾同先帝提过可让卫家女娘与朕结姻亲之好,只是后面因各种事耽搁了,如今朕将要弱冠,后宫空置也不大合适,依朕看,此事也可提上日程。”
卫观澜扫了眼案上明容的丹青。
女娘姿容秾丽,规规矩矩地坐着,怀中还抱着一束桃花,与嫩绿裙衫相得益彰,杏眼含春,眸光干净纯澈,鬓边还停了一只蝴蝶,也不知是否为丹青手有意为之。
他倒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明容。
转念一想,画像总是要刻意美化一些的,视线也只是在丹青上短暂停留,并未多在意。
“陛下是相中了臣家中九娘?”卫观澜神色淡淡,明知故问。
萧韫也不掩饰自己与明容之间的过往,“先前上巳在沁园的雅集,朕与卫九娘子有过一面之缘,卫九娘子言谈有趣,为人诚挚,妙语连珠,与朕情趣合宜,言语投机,朕心甚悦。”
卫观澜眉梢轻挑,对萧韫这一番言辞,他倒是有几分意外。
对方话中的明容,与他看见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若非那日他真真切切看见萧韫与明容一同从沁园出来,是真会怀疑,萧韫是否认错了人。
萧韫指尖点过明容的丹青,继续问:“见素以为如何?”
卫观澜朝萧韫拱手,“舍妹能得陛下垂青,是舍妹之幸,亦是臣之幸,何敢不允?”
萧韫神情更加满意,“如此甚好,也算完成了先帝遗诏,改日见素将卫九娘子的生辰八字呈到太史局,请太史令先合八字。”
卫观澜心中有成算,对于立后的事情悉数应下。
有中书令递话,天子示下,太史局上下自然不敢怠慢合未来帝后八字的事情,不过两三日,合好的良辰吉日便被呈递到了卫观澜案前。
卫观澜扫了眼上面的三个日期,分别是今岁五月十六、七月廿一、冬月初六。
他随手端起明容送过来的粥膳,问道:“陛下那边什么意思?”
方俞回答:“陛下的意思是,七月溽暑,冬月又是深冬,而帝后大婚,缛节甚多,徒增劳累,这两个日子都不大好,不若就定在下个月中旬,不冷不热,天气晴朗。”
滚着雪梨碎块的粥滑过卫观澜咽喉,清甜随之润过肺腑。
指尖落到了“冬月初六”这个日期旁边,“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九娘才开始学宫规礼仪不久,许多事情都是囫囵吞枣,还不算彻底掌握,这么快进宫,对她来讲,不是好事。”
方俞未曾反驳,又在旁边禀明另一件事,“以及,今日陛下宣了李烬去显阳殿,任其为禁军统领。”
卫观澜蹙眉,“李烬?”
方俞道:“是,就是之前上元夜,在茶楼以假死诈骗九娘子那个男子。”
“我知道。”
卫观澜放下手中瓷盏,稍作回忆,“李烬此人,当年曾效命先帝废太子,其后太子出事,牵连甚广,他尚在襁褓中,亦被随其父母流放,在边地长大,数年间又靠军功重新爬上来。我在寿春与燕军那一战时,与他交过手,乖戾孤僻,狡猾非常。此番奉旨回京,接手禁军,只会对陛下唯命是从。”
他摇头笑叹,“我们这位陛下,虽则还不到弱冠之年,却深谙制衡之道。”
方俞闻言,问道:“如此一来,李烬单掌禁军兵权,岂不是陛下推出来制约您与郗公的另一步棋?”
政令、执行、宿卫分掌三人之手,谁也无法轻举妄动。
卫观澜的指尖从“冬月初六”旁边移到了“五月十六”边。
“既然陛下想尽早与九娘成婚,我这个作人臣的,也不好在这些小事上,拂了陛下的意,朝宫中递话,婚事遵循陛下圣意即可。”
方俞明白,如今才是四月初,若是明容与萧韫的婚事当真拖到冬月,中间长达半年,难保宫中郗太后听闻此事后,不会先软硬皆施,让萧韫先迎郗家女为妃,夜长梦多。
“是,属下这就去办。”
朝局动荡,卫家也并不安宁。
八娘的病从去年初冬一直捱到今年夏初,身体每况愈下,不幸逝世。
卫观澜作为长兄,宽慰安抚过吴氏,又让私府给八娘以厚葬。
明容自小虽与她这位八姐姐没有多少交集,也不免为之病逝而哀戚。
是日,从灵堂吊唁过八娘后,明容本要直接回葳蕤院,听见道边几个小女使闲谈。
“八娘子真是可惜,我听说大郎君本来是想让她嫁入宫中当皇后的,如今也是没这个命了。”
“不过我听闻,今上病弱啊,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么?也不知此事会落到谁身上。”
“按照顺序排下来,不会是九娘子吧?”
明容听见她们提到自己,不免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