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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钧没注意到廖亦言幽微的情绪,他见廖亦言从殿中出来,便开口道:“廖先生,许好愿了吗?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沿着石阶向下走,护栏间的石柱上绑着红布带,风一吹,便翻飞飘动。廖亦言在人群之中忽然想起叶钧刚才说的,他来这里许愿。
他许的什么愿,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廖亦言真诚的认为,天底下的事大多数自己都可以解决。除了生死是他所不能操控的以外。
死或许也可以操控。
两个人慢悠悠的并排走,就好像叶钧刚答应廖亦言时参加第一场宴会,两个从大厅跑出来透气,在花园小径里漫步。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他们身上。
廖亦言问出了口:“小钧,你当时许的是什么愿望?”
“如果有什么事不要去找菩萨了,找我好不好。我会帮你……我都会帮你。”
只要你开口,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肯做,我什么都乐意效劳,那是一种情愿献祭以求垂怜的冲动,但太过痴缠肉麻,廖亦言只能往肚子里咽。
叶钧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笑,回道:“廖先生,都过去了。况且……我不好意思麻烦……”
“为什么要觉得麻烦?”话音未落,廖亦言便立刻反问。
叶钧沉默,不回答。
庙内有鲤池,太多人在这喂鱼,以求一种心理上的善报,寺内僧人只好在此立了个牌子,告诫行人过度喂食也是孽债。
两个人走到鲤池边,红红的锦鲤在水面下游弋,很活泼。
“廖先生,你真想知道?”叶钧忽然问。
老实说,叶钧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闷的人,这件事在他心里密不透风的憋了很久。
他想要倾诉。
廖亦言郑重其事的点头,语气虔诚犹如发誓:“我不会说出去。”
叶钧长叹一口气,“那个时候我上大学,我妹妹念高中,她成绩很好,去了重点高中。”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挑起另一个话题,“廖先生,你知道互联网上总会说国内奉行优绩主义,好成绩就是免死金牌的,对吧。”
廖亦言点点头。
叶钧眉宇间凝着冷意,嘲讽的笑了一下,“都他妈是放屁。”
这是叶钧第一次在廖亦言面前骂人。
“我妹妹考去了b大,怎么说都是尖子生,但她在高中被霸凌……差不多小半年。”
“电视剧上总把霸凌描写成是泼冷水,是扇巴掌,是把人堵到厕所里踹两脚,但那帮人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儿,他们打小儿就是人精。”
“他们只会当着我妹妹的面,在课间大声的说:‘哇,原来死了一个爸爸每个月就可以领助学金啊,好划算的一笔生意啊’”
“他们会在我妹妹填各种表格的时候卡她一下,会在我妹妹问私信问他单亲家庭怎么填家庭信息时,在班级群里公开说单亲家庭填孤儿就好了啊,不要总私信问我,很恶心的。”
“老师不会管吗……”廖亦言问。
叶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管啊廖先生,这几件事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吗?霸凌她的女生是班长,她父亲在教育局工作,都算得上位高权重,又是老来得女,不舍得伤她一根汗毛。她奶奶跟小信高中校长的妈妈一起打麻将,关系要好的很。”
“那个小团体有三个人,家庭成分都差不多,谁都不是好惹的。”
叶钧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情绪。这种痛苦不止降临在叶信身上,也降临在他身上,看见至亲之人遭受欺凌,却无能为力,叶钧心如刀割。
“你知道吗廖先生,我有时候在互联网看见一种言论:说被霸凌的人肯定自己也有问题啦,好人肯定不会被霸凌。那个人肯定就是性格很奇怪,或者很不爱卫生才会被人讨厌啊……”
说到这里,叶钧反而语气沉静,就像过山车到达最高点之前时,那种压抑的平缓。
“说出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人,霸凌就应该降临在他身上,我妹妹受过的苦就应该同等置换到这些人身上。”
“怎么能那么的高高在上,用轻飘飘的语言,就傲慢的把别人受到的痛苦合理化?”
“把别人遭受的一切理所当然的当成谈资?就为了展示自己肚子里那堆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叶钧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