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棋路（第2页）

偏殿临着御花园，房间内静谧肃穆，熏炉里焚着上好的檀香，清苦沉稳，将殿外的一切喧嚣都隔在了墙外。

太女赵泽漆端坐于紫檀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折子，折子旁压着张海棠暗纹的泥金帖子。

“免礼吧。”见她进来，赵泽漆抬了抬手，将那封折子先推了过来，开门见山。

“今早递进宫的，安和郡主的求娶折子，请封顾白宁为侧君。我暂且压了一道，不过留不了多久，郡主求娶，宗亲纳侧，没有压着一直不放的道理。”

顾白敛双手接过，从头到尾看完，眼底寒意渐深，末了将其原封不动放回案上，“白宁从未见过郡主，两情相悦从何说起。”

赵泽漆定定看着她，青衫落拓，神情淡然，瞧不出半分慌乱与失措，心底倒是漫出几分欣赏之意。

“白敛，你我有同门之谊，非比寻常君臣。”她声音平缓，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拉拢，“如果你愿意，安和郡主要给的侧君之位，本宫也可以给。”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熏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缠在两人之间。

“侧君之位于令弟而言，是安身立命的名分。入了东宫，有本宫护着，京中无人敢欺他半分。”赵泽漆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放缓了语气，给足了余地，“待风头过去，他若不愿拘在东宫，本宫绝不强人所难，随时允他离府，恢复自由身。”

她不再多言，只抬手将花帖推到顾白敛面前，“此事不急，你回去可以慢慢考虑。三日后赏花宴，到时安和君主和本宫都会到场。”

顾白敛的目光落在帖子的海棠花暗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皇子府的图样。

“今年的赏花宴，是华宜主动请旨操办的。”赵泽漆靠回椅背，声音平缓，却透着提点的意味，“这帖子是他特意递来，托本宫转交，邀你携白宁一同赴宴。”

顾白敛沉默着接过帖子，指腹不自觉摩挲过微凉的封皮。她只粗略扫了一遍，这看似风雅的宴席，内里藏着的阴私伎俩，已然昭然若揭。

“臣谢过殿下体恤。”顾白敛把帖子装回信封，抬眼时神色依旧，唯有眼底翻涌起沉重，“只是臣有一事，想禀明殿下。”

话音将落，她双手拂过朝服下摆，没有半分迟疑，郑重屈膝跪下，“臣希望臣弟能有自己的选择，为了这个选择他受了很多苦。”她脊背挺直，声音沉静，“臣走到今日，唯愿他能随心而活，不想他成为任何人博弈的牺牲品。”

赵泽漆眉梢微动，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她忽然记起，顾白敛从偏远县治一路走到金銮殿下，无族亲依仗，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庇护，是她自己。也正因如此，她才比谁都懂“身不由己”四个字的分量。

良久，赵泽漆才收回目光，语气软了几分，“好，若本宫知道了。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找本宫。”

顾白敛伏地行了个端正的大礼，语气恭敬，“多谢殿下抬爱，若无他事，臣便告退了。”

赵泽漆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抬手摆了摆，允她退下。

青衫掠过门槛，转瞬便消失在门后。脚步声从容平稳，和来时别无二致，听不出半分心绪波澜。

赵泽漆靠回椅中，望着空荡的门廊无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瞬复杂难辨的情绪。

窗外海棠正盛，风卷着花瓣飞上桌案。她垂眸扫过那封折子，随手合拢扔在了案角，再没多看一眼。

宫门外的槐荫下，林澈和楚京早已在马车里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