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夜书（第2页）

纸角的花瓣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吹得微微翕动，像两只想要飞走的蝴蝶，却又被他固执留住。

他不知道她是否知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她那句"不记得了？"，是玩笑，还是试探。

可那又怎么样呢？无论怎样都可以。

至少，她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她的目光，曾经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这就够了，足够温暖他往后的无数岁月。

苏青雨把信纸折好，花瓣压在纸间，和那些藏了满心欢喜的字，妥帖地放在一起，重新压回了衣箱的最底层。

窗外海棠花苞被风吹动，绽开一线，裂了一道极细的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去，照不见底。

次日清晨，林澈到翰林院的时候，楚京已经在了。

她站在值房门口，斜倚在廊柱上发呆。官帽拿在手里当扇子，扇了两下，又烦躁地扣回了头上，廊下风凉又时有时无，吹得她脑门疼。

她看着院子里槐花又落了一地，永远扫不干净似的。

“这翰林院的屋顶怎么这么低。”她没头没尾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没处撒的烦躁。

顾白敛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卷旧档。她的手指按着发黄的纸页，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从头至尾没有抬头，只淡淡接了一句，“是你又长高了。”

楚京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厚底官靴，张了张嘴，又悻悻合上，直觉她在挤兑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林澈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册新录的在京官员名簿，是翰林院老学士连夜誊抄的，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是楚京最讨厌的版本。

楚京听见脚步声，立刻凑过来扫了一眼，立刻嫌弃地撇了撇嘴。

“跟你说个事，”她往林澈身边凑了凑，“我母亲来信了。”

林澈把名簿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问我什么时候进军营任职，”楚京把官帽又摘了下来，在指尖慢悠悠地转圈，语气表现得轻松散漫，可官帽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越攥越紧，“话里话外，就是催我赶紧定把婚事定下来。”

她目光开始涣散，越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在很远的地方。

“她自己当年就这样，跟我阿爹从见面到有我，也就三个月的功夫。我还没满月，她就回边关了，一去就是这么些年。”她嘴角扯出一抹讥笑，“阿爹到现在还在念叨她。”

“她连我阿爹长什么样，都早忘了吧。”楚京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动作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我不想这样，像个工具一样。”

林澈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抗拒，伸出手轻轻拂掉落在她一侧肩头上槐花，语气温和带着笃定，像一记稳扎心神的定海神针，“做你想做的。”

楚京看向她，愣了一瞬，随即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这次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像只顺好毛的猫，“好。”

下一秒顾白敛突然合上卷册，站起来丢下一句，“值房里闷。”，没管她俩的反应，抬步便走了出去。

楚京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胡乱掸了掸肩上新落的槐花，有些不解道，“她又怎么了。”

林澈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