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第1页)
那天从三中站台回来之后,一个人的房子突然变得安静了。
以前也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可以接受的,像一本书翻到一半放下了,你知道它会一直等到你回来再翻开。但那天的安静不太一样,像书被人合上了,不知道下次翻开是什么时候。
吃过午饭,我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什么也没看进去。
微信里池雨墨说她最近有点忙,没时间打游戏。田苏发了一张在老家门口拍的照片,我妈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大概已经到了叔叔家,没有想起我,也可能想起来了但觉得没必要再发什么。
那条消息停在“噢,好的”之后。自动关上的门,就不会再有打开的意思。
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城北的路线。
不是刻意的,只是手指滑着滑着就停在了那个区域。
蓝色的公交路线在屏幕上经过,停靠站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排。那辆公交车的路线我大概记得,从城区边缘穿过,经过几个路口,随后路过三中,过了桥后向公园驶去。
我点开池雨墨的对话框,又退出了。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后来我放下手机,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了。
石榴在笼子里睡着了,缩成一团,肚子一起一伏的。
我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它的爪子偶尔动一下,像是做梦在跑。我不知道仓鼠会不会做梦,但我蹲在那里看了它很久。
那天下午我又出了门。
没有带钱包,也没有带书包,只拿了手机和钥匙。
走到楼下的时候风迎面灌过来,冷得人缩了一下脖子。
我没有往回走。巷口的垃圾桶旁边堆了几袋垃圾,其中一袋破了个口,露出几片菜叶和一张撕碎的包装纸。风把那张纸吹起来,贴着地面滑了一段距离,卡在了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
井盖上结了一层薄霜,路面被车轮反复碾过的地方有一层灰白色的痕迹,像是被盐泡过的痕迹。
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不多。
一个老人拎着袋子站在站牌旁边,低头看着地面,没有看手机。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耳机线从领口伸出来,手插在口袋里。
广告牌上贴着一张新年促销的海报,边角已经被风掀起来了,露出一截旧海报的底色。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忽明忽暗,显示还有六分钟。
我站在站台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上一条裂开的缝,它在冬天显得更深了一些,干燥的空气让裂缝的边缘微微翘起,踩上去时会有极轻的崩裂声,但只有自己听见。
我忽然有不顾一切,坐上公交,不知道在哪里下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站,就只是坐上公交的冲动。
车来了。
我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经过三中站台的时候我没有转头看,等车开过了那站之后,才开始数窗外的路牌。城北的街道比城南宽一些,路边种着叶子落光了的行道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密密的,像什么东西还没写出来就裂开了。
路灯的间距不算大,光落下的时候有一段亮一段暗,亮的那段像在替人铺路,暗的那段则等着人自己迈过去。
我在城北那一块儿乱找了一站下了车。
不是她家楼下,只是那个区域。
一条我没有走过的街道,路边有几家店还开着,一家小超市的门口摆着几箱饮料,纸箱已经有点受潮了,边缘发软。
一家卖五金配件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有人影在走动,隔着一层发黄的塑料门帘,看不清是店主还是顾客。
一家奶茶店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新年快乐”四个字,红色的,已经有点褪色了,边角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