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终还完结(第6页)
周而复始,只要安定。
邓夷宁没有给他机会,脚下带起沙砾翻飞,她看见前方英勇无畏的将士,为自己隐瞒真相来此感到羞愧。她有些后悔,安定天下本不该与私仇粘连,连雨天与明坞狼狈为奸,为的是杀光丘北数十万百姓,将每一株花草碾碎在脚下,为了自己能够爬到权力之巅。
连雨天看着她越来越快的剑法,不得已利用人群拉开与她的距离,喘息几口气后,又利落解决几个骁林军将士,再与邓夷宁交手。
袖中长绸被斩,他失了趁手的武器,暂时沦为邓夷宁手中的猎物,被挑断了一根脚筋。
邓夷宁不断进攻,双手凭借着本能挥舞,带出翻飞的血液,平等落在每一个战士身上。她的目的不再局限连雨天一人,而是所有想要侵占丘北的敌人。
她捡起明坞战士尚未使用的武器,对准背身征战的连雨天,对方侧身躲闪。比他更快的是邓夷宁扣动扳机的速度,前后夹击无处可逃,花瓣牢牢抓住他的腿,随后炸开。他忍痛跪地,几乎要将牙咬碎,满口血腥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远处的唐贤二人几乎已双双倒地,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睁眼看着努力起身的巫马,怒吼几声,瘸着腿奋力冲向巫马。
最后赶到的是铁骑营,新来的主将刚从宜苏回来,得知军中出事,便沿着邓夷宁留下的记号一路赶来。惨烈的场面司空见惯,但这般惨烈的还真是头一回。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明坞战士见此有些退缩,燃烧的大火挡住了他们的退路,一边是高山,一边是火场,他们退无可退。
巫马仍旧不死心,骨哨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吹完,赶来的铁骑营一箭射穿他的手,骨哨落地,被一双双脚踢来踢去,最后消失不见。
连雨天一身青衣早已染红,飘荡的发带成了阻碍,他利落斩断,吃力地回应着邓夷宁骤雨般的袭击。草原孕育出的是不羁,可沙漠里长大的邓夷宁,骨子里就带着绝境中的野性。
倒地时,他错愕邓夷宁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奋力劈下,将他手中的长刀硬生生砸出一道豁口,他只得连忙翻身躲避。慌忙间,邓夷宁一脚踹上,连雨天口喷鲜血,险些将自己溺死。
远处,唐贤见倒地的巫马四肢并爬,立刻扶着粉碎的右膝一步步跟上,长刀落在脚跟,巫马发出凄惨的嘶叫。
“寸土皆为大宣业,孺子安敢妄窥边!”唐贤红着眼,“九泉之下我要叫你托梦,遍布你们明坞的一草一木,刻在你们所有人的心头,我大宣疆土,不容来犯!”
巫马浑身颤抖,清晰感受着背部承受的一刀又一刀,力气逐渐褪去,泥土被血浸透,颜色尽失,他指尖抓不住任何东西。
视线模糊,已分不清远近,恍惚之间,见一个圆润之物滚落眼前。那物轮廓逐渐分明,隐约显出一张面容,还未看清时,便彻底合上了眼。
唐贤卸去最后一寸力,瞧见远处的女子猛然跪地,她仰起头,看向将明未明天色,身子一晃,仰面倒地。
风从远处吹来,卷过林间的山火,黑烟伴白云而行,跨过大宣辽阔的疆土,停在宣州。
一月后,丘北再度传来捷报,圣上龙颜大喜,着令邓夷宁伤势既定后,即刻回朝述职。
消息传入昭王府,众人都以为李昭澜会是最高兴的那个,毕竟二人多日未见,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可魏越来报后,他并未面露喜色,反倒是与澄夜随行的沈隽光笑得开怀。
端阳初,紫藤爬满昭澜殿,圣上召见其昭王入宫,靖王同行留膳,等二人出宫已近戌时。
上元节后,朝廷下令解除宵禁,街市久违的热闹重新显现。杜氏倒台,府邸早已人去楼空,门匾上是干涸的污秽,往来之人多避之不谈。
“捷报言之甚简,只提及丘北伤亡惨重,可枝靖府来信与之相去甚远,她伤得可不轻啊。”
“我知道。”李昭澜仰头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微微哽咽,“我知道。”
街巷热闹,两人伫立其中,挡了道,很是格格不入。李慎恒侧目看他,见他眼尾红得厉害,喉头频繁滚动,便一把揽过他的肩,潇洒一挥,转而道:“今日我请客,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香芜阁内香气四溢,店家诚惶诚恐,二层空下的雅阁再也没进过人。李昭澜滴酒未沾,反倒是李慎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你既未责怪她当初留下一堆烂摊子一走了之,如今又何必这副模样,自讨苦吃呢?”他放下酒盏,“那时你二人皆是有口难言,她此举已是两全其美,我也不必再当说客。”
李昭澜语气带笑:“这么多酒还堵不住二哥的嘴,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没到位啊。”
李慎恒轻啧一声,指节扣了扣桌面:“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这丘北战事如何,你还能比我清楚不成?兵部得到捷报都是一月后的事,我这信,可是七日后便送达的。”
李昭澜眉头一挑,索性仰头饮下,空杯落在桌上磕出动静。
李慎恒抬眼看去,身子往后一靠,添了些玩味开口:“不是,你真知道啊?你不会私下另有耳目,派了人盯梢丘北军?”
李昭澜低着头,偏过身子没给他眼神,李慎恒紧追不舍,躬身似要看个明白。李昭澜没辙,板着脸给他满上一杯酒,亲手堵在他嘴边。
“二哥,别拿弟弟开玩笑了,我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更别说让人在军营里守着。”
李慎恒哼唧两声,顺嘴痛快饮下,望着窗外繁星如火的夜色,连连感叹:“别以为我不知道,陛下革了你的职,你手上当真就没人了?好歹堂堂一个王爷,一兵一卒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宣无人了。”
李昭澜依旧温和:“二哥,你太唠叨了。”
“你小子——”李慎恒被他这般轻描淡写一拦,反倒起了几分酒意,“你说说,这朝中以前是什么模样,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什么太子靖王党羽的,我一个在外驻军不受宠的王爷,哪敢在宫里明目张胆结党营私。不就是那些人看不起李韶诠,又觉得你这个纨绔毫无作用,这才将我推上风口浪尖的。你二哥我这些年替你背了多少黑锅,我唠叨你两句怎么了,不应该吗?枝靖府不算穷苦,但跟你昭王府的宅子相比,连个茅厕都不如。再说了……”
李昭澜立马打断他:“二哥,当真是忘了弟弟也去过枝靖府啊?这张口就来的谎话从何学来的,莫不是心里有了想要讨巧的姑娘?再说了,谁才是真正得宠的那个,外人不知,你我兄弟之间还不知吗?枝靖府看似清贫,却囊括三地军事要害,虽然二哥麾下只有一个铁翼营,但你这腰牌一亮,是丘北不听你使唤,还是沧州和南永州不听你使唤?那些个藩王看不起你,却不还是好吃好喝供着你,真以为里面没有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