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擦肩而过(第2页)
"……没什么。"顾时衍的声音顿了一瞬,"走吧。去公会。"
靴子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沉没回头。他翻完那一把烟丝,直起身,对卖烟的老头摇了摇头,意思是不买。老头骂了句什么他没听见。他继续往前走,朝着集市东口的方向,脚步不紧不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手心全是汗。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印,血顺着掌纹往腕口渗。
他走完了整条集市主街,拐进钟表铺子那条窄巷,把肩上的麻布袋往柜台上一撂——钟表铺子的老板抬头看他,话刚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你脸色怎么——"
"换钱。"陆沉打断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块。按上次的价。"
他把钱收进贴身的内袋,没在铺子里多待,拐了两个巷口,确定身后没人跟踪,才绕路回住处。
阁楼在集市西口一栋歪歪斜斜的三层木楼上。楼梯踩上去吱呀响,扶手被灰烬泡得发软。他推开房门的时候,阿雀正坐在地上啃一块硬饼——她手臂上的灰白已经淡下去一圈,小姑娘恢复得快,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刚要说话,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他没说话。他的目光先扫过整个屋子。
窗户。
苏眠夜站在窗户边。
她没戴墨镜。她从来不戴墨镜在屋里。她整个人贴在窗边那面墙的阴影里,一只手撑在窗沿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像在按住什么。
她的紫瞳直直地盯着楼下集市的方向。
陆沉走过去。
他没说话。他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集市的灰雾里,一个穿黑色执事服的身影正从主街拐进公会的方向,身边跟着三个修钟人,背影笔直,像一把立起来的刀。
顾时衍。
他能感觉到她脚腕上的钟铐在震。不是那种嗡鸣。是剧烈的、金属在共鸣里快要炸开的震颤,隔着她的裤腿都能听见那种细而密的金属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只环里拼命撞。
她的瞳孔里,那两根平时慢得几乎看不见的指针——
在飞转。
不是紧张的加速。是恐惧。是七十年被封在永夜区深处、被钟塔追捕、被所有人叫"白发灾厄"的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从她那对紫色瞳孔里满溢出来,指针转得快到看不清纹路,只剩下一团旋转的紫。
她连呼吸都停了。
陆沉没出声。他伸手,一把把她从窗边拽回来。
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撞进他胸口。他顺手把窗户关上——木窗砰的一声合严,灰雾和视线一起被挡在外面。他把她按在窗户旁边那面墙的阴影里,背对着窗外,自己挡在她前面。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他没看见你。"陆沉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他没抬头。他走了。"
苏眠夜没说话。她的瞳孔里指针还在转,但转速慢下来了。她靠在墙上,胸口没起伏——她紧张的时候会忘记呼吸,这是她在永夜区养成的习惯。
陆沉伸手,掌心按在她后背。他没说"别怕"。他没说"没事了"。他只是掌心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种不正常的冷,像一块浸了冰的玉。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回来了。很浅,一下,隔很久,又一下。
"他来这里找我。"她说。声音是平的,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颤。
"嗯。"
"他会找到这里。"
"不会。"陆沉说,"我们今晚就走。"
阿雀在旁边已经把硬饼放下了,小姑娘脸上半点玩笑都没有,灰死病留下的那圈灰白在她小臂上显得格外扎眼。她低声:"陆沉哥,我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