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伯良(第2页)
除了他,还有谁会来给伯良扫墓?
首先排除鹤弈,这家伙连伯良埋哪都不知道。
应该是何景酌或者严律吧。
“伯良,我来晚了,你不会怪我吧。”阮斩玉笑着扫开碑前堆积过多的残香灭烛。
贺云也从许无虞怀里抽出两根红烛,他右手两指生火,点燃红烛,恭敬地递给阮斩玉。
阮斩玉将红烛扎入土里,自说自话:“有人来看你就好,我还怕你寂寞着。”
一旁又递来三根香,阮斩玉将香插入中央,起身作揖:“我要在这打扰你几日,你可别嫌弃。这是我的两个徒弟,特地带来给你瞧瞧。”
贺云也捏着香作揖三下,随即跪到地上将香插在阮斩玉的香后边:“弟子贺云也,拜见伯良师叔。”
许无虞学着师兄的样子,作揖插香:“弟子许无虞,拜见伯良师叔。”
见师兄没起,他也没起。
阮斩玉站着倒了四杯酒,他先放一杯于碑前,又给贺云也一杯,最后给许无虞。
他率先饮下,轻声道:“给你赔罪了,这么多年没来看你。”
“敬师叔。”贺云也一饮而尽,随即站了起来。
许无虞不熟练地说了句“敬师叔”,喝下酒立即起身。
阮斩玉挥手驱赶他们:“没你们事了,去看看山腰的屋子还能不能住人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贺云也带着许无虞离开,阮斩玉拿着纸钱细细拆分,边动手边动嘴:“伯良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可是干什么都倒霉。如今处境和当年的你差不多,背着莫须有之罪苟延残喘。”
纸钱撕好,阮斩玉两指夹着用烛火点燃。
“你含冤而亡,我们都知道。只是到现在,也没能还你清白。”
火舌舔到指尖,阮斩玉放下纸钱。
“恐怕我日后也同你一样,活着被人骂,死后也被人骂。唉——无奈呐。”
阮斩玉拿起一旁的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任他们说去吧,活着哪有不说话的,爱说什么说什么罢。我只求……死后留个全尸,不被挖坟碎尸泄愤。”
说完,他仰头饮尽,辛辣感划过喉咙,刺得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咳咳咳……”擦了下嘴角,阮斩玉继续道,“我现在背负两桩命案,屠寒锦城的人是我,牛村杀人也是我。”
夕阳透过树叶,撒在阮斩玉后背上,暖色裹着冷淡青色,像是给他添些温暖。
“乐仙宗和凝华谷恨死我了,现下我出去乱晃,保不准一个不注意,脑袋就没了。”
阮斩玉撑着脑袋,叹出口气:“感同身受呐,我总算懂你当年为什么执意寻死了。这么活着,真的不如死了。”
一阵清风刮过,石碑旁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团小灰球滚了过来。
阮斩玉伸手挡住,把灰球圈在手心里。
“安慰我呢?你人还是那么好。”
小灰球抖开皮毛,芝麻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阮斩玉看,它腹前的小爪子捏爆一个黄色果子,果浆溅了阮斩玉一手。
阮斩玉挠了挠小灰球肚皮:“我一时是不会死的,他们大费周章地救我,死了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小灰球跳下阮斩玉的手,咕噜咕噜滚远。
阮斩玉擦干净手,又倒满一杯。
“许我醉今夜,烦恼抛身后。还没替你看完八洲好风景呢,怎会真的死了。”
说完,他干脆地饮了个干净。
都说醉了能忘却烦心事,飘飘乎坠入仙境,不知今夕何夕。
但阮斩玉的醉梦却不是很美妙,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