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页）

绝望，像是腊月里下不完的冷雨，那股子湿湿的寒意萦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彦昌跪倒在地，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妻子，泪水混着血污纵横流淌，悲恸不已。

此时的二郎神已被魔气压制得渐渐脱力，又是一缕金色的血液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沿着下颌滑落，在昏暗的地面上滴滴答答地溅开。

敢司魔君欣赏着这幕惨剧，喉间溢出快意的低笑。

北阴大帝那化身则是漠然地看着下方的一切，宝莲灯芯到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三圣母一行人的生死，在他眼中与罗酆山中的顽石并无二致。

*

“我可以试一试。”

怀梦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束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个修为低微的小小地仙，此刻却挺直了她那单薄的身躯，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决绝。

她看着那个充满了无力感的二郎神，心中想的是哪曾见过纵横四海的二郎真君这般模样？

怀梦想到了自己，她已经修了几千年，不过是虚度光阴，连朵花都未曾开过。

以前她以为吃到蟠桃、飞升上仙就是修成正果，现在她忽然觉得，如果她能在这一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比吃一万个蟠桃都值得。

她想为了自己而做点什么，这个念头从未有过，却意外地让她感到很踏实。

就是现在。

“用我的！”她不顾一切地扑在三圣母身前，“我的叶子……能顶用的！”

哮天犬回想起此前怀梦召唤叶灵术的一幕，焦急地大吼：“怀梦！你会神形俱灭的！”

怀梦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她只是飞快地回过头，看了二郎神最后一眼。

怀梦看到他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真君……我试一下就好。”

语毕，她闭上双眼，用尽全力召唤那片与她性命交修的叶灵。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但与上一次召唤叶灵不同的是，有一股力量像是很用力地在抽离她的身体，疼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一缕翠绿的光芒从她心口徐徐溢出，那叶影就这样浮现在她胸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每一条叶脉都在微微发亮，好似有无限的生机。

随着叶灵被召出，怀梦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实不定，先是指尖，再是手臂，整个人就好像一团将散的雾气。

二郎神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呵斥她停下，想告诉她这不值得，想说他自有办法……可他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抹即将湮灭的绿意，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

震惊，阻止不及的焦灼，还有一丝他来不及分辨的痛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怀梦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只觉得好累，身体轻飘飘的，不知道到底要飘向何处去。

她用最后一点意识引导着叶灵，那抹绿意就这样颤颤巍巍地融入了已经冰冷死寂的宝莲灯。

“这下……总不算……没心没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