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旧友3(第1页)
我把明天要用的资料整理好,打包发给迹部时,已经快到睡觉时间了。
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怎么有人从小就是资本家。
这么会剥削人。
我把手机丢到枕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很暗,安静得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都显得很远。
我原本只是想放空一会儿,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书架上的相框。
照片里,是六岁的迹部景吾和我。
我们站在英国大本钟前,穿着小学制服,身后是伦敦少有的放晴的天空。
时间一直在流动,我是否停留在原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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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又或者是假装不懂,随着年岁渐长,我逐渐拼凑事件的全貌。
妈妈和爸爸相爱是真的。
可妈妈被卷入别人的婚姻,也是真的。
爸爸是法国很有名的大提琴手,风流、多情、富有,出入剧院、酒会和各国音乐厅。他和妈妈相识在欧洲。那时妈妈刚到那边游学,年轻、漂亮,对艺术有近乎天真的向往。爸爸在一场音乐会后向她搭话,送她花,带她去听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型室内乐演出,又在深夜的河边为她拉一段巴赫。
妈妈后来很少提起那段日子。
但我知道,她那时是真的爱过他。
她也是真的相信过他。
爸爸告诉她,自己早已和过去的婚姻分开,只是因为名声、财产和家族关系,手续迟迟没有办完。他说艺术家的人生不该被纸面上的关系束缚,说他和那个人之间早已没有爱情,说妈妈才是他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妈妈信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信了。
我以为爸爸每次离家,都是跟着乐团去演出。巴黎、维也纳、柏林、米兰,那些地名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总带着一种遥远而华丽的光。我小时候甚至觉得,父亲是属于舞台和掌声的,所以他不能总是陪在我们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小学三年级那年,一封寄错地址的信、一张被媒体拍到的晚宴照片,还有对方妻子律师发来的文件,把所有谎言都拆开了。
妈妈终于知道,所谓“早已结束的婚姻”,从来没有结束过。
她只是被爸爸藏在另一座城市、另一套房子、另一段谎言里的人。
那天之后,从英国搬到法国南部的一座小城。爸爸说那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母女,也适合我继续学音乐。可妈妈很少出门,窗帘总是拉着。
爸爸开始变得越来越可怕。
他依然会在外人面前温柔地笑,依然会在舞台上演奏出令人落泪的旋律,依然能在采访里谈论爱情、自由和灵魂。可只要关上门,他就会用同样温柔的声音告诉妈妈,她离不开他。
他说那不是背叛。
他说艺术家本来就不该被制度束缚。
后来,那些温柔的哄骗终于撕开了原本的皮相。
鲜花、道歉、低声下气的保证,慢慢变成了摔碎的杯子、反锁的房门,以及门内压抑到破碎的哭声。
我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站在被锁住的门外,一边拍门,一边哭到喘不上气。掌心被门板震得发麻,嗓子喊到发疼,可门始终没有打开。
屋内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妈妈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明白,原来大人的世界里,有些门不是用力拍就能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