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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恍然产生了被他注视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仔细看去,只见德雷蒙德的一颗眼珠已然修复完毕,缓缓转动着,调整焦距,朝他直直盯了过来。
漆黑的眼珠不透光,看不到底的深渊似的,里面唯独倒映着尤金一个人的身影。
令人心悸。
“也许,我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呢。”
德雷蒙德开口道:
“您捕获了我,使我成为身困牢笼,不得解脱的囚徒,沦为除了终日痴想您之外无事可做的怪物。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允诺。”
他向尤金阐述着自己的困境,试图用最简单的逻辑推演来让尤金理解自己的行为动机。
“所以,我自然要想些办法。”
“例如在您新的孩子出生之前,增加和您之间的联系,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不至于让您在繁忙的事务中忘记我。”
他的语气不含控诉,更没有怨怼,只是纯粹直白的叙述。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其中所蕴含的不可理喻。
疯子。
怒气自胸腔直冲头顶,尤金面上飞快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此刻的尤金甚至都不考虑事情的一系列后果了,例如白蛛的血卵转生,以及种族存续,或维持平衡的战略价值。
他只想将眼前这只可恶的虫子彻彻底底地抹杀掉,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好极了。”
尤金气极反笑:“既然你想要见我的目的不计代价地达到了,那么接下来不管迎来什么样的后果,都在你预料的范围之内对吧?”
随着他的出声,身侧的缪可扇动了一下鞘翅,暗紫的复眼闪烁着危险的光。周围的鬼蝶战士们也往前逼近一步,浓郁的压迫气息四散开来,静等指令。
作为被集体威慑的对象,德雷蒙德无动于衷。
他甚而不愿去看那些戒备敌视着他的同族们,只专注于注视着高高在上,半停在空中的尤金。
地牢屋顶残破,他看到朝阳的光芒穿过漫天的尘埃和硝烟,在他那日思夜想的身影后肆意铺开。
黑底金纹的蝶翼没能让尤金黯淡,反而像是为那颀长的身体镶上了一层无法忽视的瑰丽流光般,璀璨而夺目。
阳光与风好似格外眷恋他,掀动他发丝衣角的动作也都是温柔而缱绻的。不管是拧紧的眉心,还是微皱的唇角,都让观者忍不住陷入极致的沉沦。
这让人怎么舍得放弃喜爱他?又有谁会不去争取拥抱他的权利!
德雷蒙德忽而笑了。
愉悦与满足的笑声回荡在空中,久久不散,如教堂的一声声不肯停歇的钟,在这残砖碎瓦里高调地鸣响,笑得声音嘶哑,胸腔震颤: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新生的眼球被炙热的情绪填满,被吊起的囚徒用毛骨悚然的语调向圣母呼唤:
“母亲。”
“请再多用您慈悲的眼神看我吧!让我的身影在您美丽的眼眸中多停留一会儿吧!”
可怕的怪物以一种违背人类肢体构造的姿态向前俯身。
脖颈的弧度扭曲,他喉间滚出嘶哑偏执的低吟,固执地冲着尤金的方向挣扎:
“我就是无法割舍地想念着您,才会以生命的形式诞生于世,一步步走到这里啊!”
……
真是奇怪。
此时的德雷蒙德明明没有发声,尤金却耳朵一鸣,好似听见了包括他在内的无数雄虫,渴望回归虫母怀抱的共同祷告,齐齐在耳边回响:
“美丽的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