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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一时不知道是该叹息自己倒霉到极致的命运,还是该庆幸并没有爆发起来的战争。
那只雄虫忽然安静了下来。
尤金察觉到不对,看了过去。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把那黑色的布料咬烂了,失去了气味的影响,他直直地盯住了尤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金……”
他的声音变了调,沙哑得几乎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为什么会流这么多,雄虫根本不会流的水?”
“瞧。”
他缓缓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我只是碰了碰那团布,就蹭得满鼻尖都是,这条比上条的还要多。”
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鼻尖。
他手指微微颤抖,像在触碰什么神圣又禁忌的东西,随后,他缓缓把指节放到嘴巴里,尖利的牙齿一点一点撕咬着,将那味道连着自己血肉一起吞了下去。
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青蛉鞘翅在背后张开又收拢,发出急促而不规律的嗡鸣,那是完全失控的信号。
尤金眼皮直跳。
他沉默片刻,就见刚刚还沉溺在癫狂里的青蛉突然安静了下来,那双眼睛里满含探究和危险地,一字一顿地问他:
“你到底、是谁?”
第48章
母亲。
对于雄虫而言,这个词汇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称呼。
他是在所有雄虫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就会让他们深深迷恋、深深沉醉的存在。
是刻在基因深处与生俱来的渴望,早在他们拥有完整的意识之前,身体就已经先一步爱着的神灵。
想要去往他的身边。
想要被他选中。
这个想法支配着他们的大脑,控制着他们的身躯,驱使着他们每一步地前行。
可是青蛉的运气总是差了一截。
母亲来到虫巢时,他还太过年轻和弱小,没有与之见面的资格。
等他终于被允许靠近,母亲却已经消失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未曾相遇。
如他一般的雄虫还有很多,这在虫巢的制度下并不罕见。
毕竟,在母亲注定只有一位的前提下,密密麻麻的雄虫都会将彼此视为竞争对手。
因此,为了能获得母亲哪怕只有一眼的青睐,各族群有大局意识和长远目光的领主,会在自己族群的雄虫还是亚成年的状态时,就挑选出最出色的几只,送进培养系统,开始暗中较劲。
投入资源,精心雕琢。
年轻的雄虫们日复一日地接受考核,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献给母亲。
像青蛉这样的高阶雄虫,就是在培养系统中成长起来的最典型的例子。面临的考核远比普通雄虫更多,更细,更苛刻。
例如拟态的外表。
侍奉母亲的雄虫,拟态不能有任何丑陋之处。身高,体型,五官的比例,乃至于声音的质感,全都有明确的标准。
其次是虫身。
他们的原形必须符合美观的定义,尽管母亲作为人类的审美或许与他们不同,但这并不会成为放宽标准的理由。
展翼的长度,翅膀的纹路和形状,复眼的结构与光泽,甚至飞行时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达到完美。
这些都只是基础条件。
真正让优异雄虫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自然还是他们的捕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