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第33页)
可他确确实实没有反应。
对于维斯珀拥抱他,亲吻他的举动,他半点都感受不到般统统接收,又或是说,无视。
他完全无视了他。
仿佛从发现这座镇子火光冲天,镇民们吊悬于蛛网时,戏弄于他的维斯珀整个存在都被他从心中抹去了。
就像当一个人察觉到,某件事物本身并没有被他记住的意义和价值后,他便会完全将其抛之脑后。
就如尤金作为人类并不懂虫子,维斯珀同样也还不知道——
人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看似多情却又相当无情的生物。
因为寿命短暂,所以人总能在一次次失败中汲取最深刻的教训,逼迫自己改正。
他们的生存,是一场不断筛选,不断淘汰的进化。
抛去无用的情绪,抛去徒劳的期待,抛去所有换不来分毫生机的执念,只留下最核心,最实用的精华。
而此刻,那些曾经涌上心头的倾诉,争辩,反抗乃至沉默的对峙,在当下尽数被尤金判定为多余。
没有意义,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没有价值,就不值得再耗费一丝心神。
尤金抛弃了所有与他产生连接的欲望了,宛如剔除一段坏死的血肉般,干净,彻底,不留余地。
不知为何。
维斯珀忽然产生了这样的预感:尤金不会再与他做任何交流了。
这个结论没由来地令他感到不安,因为这代表身为母亲的尤金,对此刻拥抱他,亲吻他,向他索取的孩子再没有了任何期待。
“母亲……”
“妈妈!!”
他唤母亲的声音,和一道带着哭腔,稚嫩地叫着妈妈的嗓音重合了。
借着姿势的便利,维斯珀迟钝地抬头,看到了尤金身后那跌跌撞撞朝他跑过来的虫族幼崽。
这只曾经伤到他的幼崽稍微长大了一些,却依然很小,个头还不到膝盖高,许是摔了跤,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挂着泪。
他是如此渺小。
短短的路程跑到现在,竟然也用了十几分钟,在远比他高大强壮的雄虫面前,显得弱不禁风。
维斯珀笃定,哪怕这只幼崽再次化成虫身,用如何刁钻的角度朝他吐出蛛丝,他也绝对不可能伤到他了。
无需把他放在眼里。
可就在他刚升起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一个令他感到极度荒诞的事实发生了:被他抱在怀里,哪怕捧起脸颊亲吻也无动于衷的母亲,唯独对这只虫崽的呼唤产生了回响。
微微挣动着从他的臂弯中喘息,尤金回头对着那虫崽,极力地伸出了一条胳膊。
“翡尼。”
他呼唤道:“来妈妈这里。”
那孩子抹着眼泪,草绿的眼眸敌视地瞪着维斯珀,白色的毛发根根炸起,用一种看待世界上最凶恶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可哪怕对这只危险的成年雄虫再怎么警戒,他还是听从了母亲的话,脚步不停迈着着步子朝他跑去,钻到了母亲的身前,躲进了他的怀里。
“呜,妈妈……”
他小声呜咽着,紧紧抓着尤金的衣服,与他依偎在一起。
尤金罩着他的脊背,敛眸平静地说:“今天早上不是还答应我不哭了吗?你已经半个月大了,不能说到不做到。”
他越是看上去波澜不惊,那孩子便哭得也越急促,因为他看到妈妈脸上也有没干的泪痕。
他小小的脑仁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要被坏蛋欺负,明明他是最该被保护起来的宝物,是他们所有虫族共同的妈妈。
他好想立刻就长大。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地快快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