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第6页)
终于爬到那颗头颅跟前。
工蜂的眼睛浅浅阖着,复眼里的色泽黯成一片死灰,断口齐整,从第三节颈节斩开,裸露的气管截面已经干缩成深褐色。
那孩子停在他面前。
伸出小小的、还带着肉窝的糯米般的指头,他轻轻碰了一下缪可的断面。
没有动静。
他又往前爬了半步,整个人趴在那头颅旁边,把整只手掌覆上去。
掌心贴刚贴上冰冷的复眼,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断口处开始,第一节颈节,第二第三节,软骨组织从工蜂那颗头颅的断口中央探出细小的芽尖,如同破土的种子顶开硬壳。
芽尖分叉、延伸、编织成环,一节节往下接续,颈椎,胸椎,腰椎,肋骨从脊柱两侧抽出弧线,笼成半透明的笼。
内脏在笼中生长。
心脏是最先开始搏动的,深红色的一小团,裹在薄如蝉翼的心包膜里,咚咚咚地跳动着。
肺叶缓缓舒展开,胃,肝,脾,每一个器官都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从静止到蠕动。
工蜂的躯干上继而长出了四肢,随后是不断攀附的,鲜红色的肌肉纤维,最后是一层皮肤。
瞬息,他睁开了眼睛。
虹膜从死灰缓缓渗出一丝浅淡的紫色。那色晕浸开,漫成整片桔梗般的深紫,瞳仁在最中央聚成一点沉黑。
眨了眨。
他偏过头,看见趴在自己身边的婴儿,和虚虚倚在床边,下身光裸,黑发倾泄,眸光沉敛地注视着他的尤金。
“妈妈。”
缪可呢喃出声。
协助虫母从满是雄虫的星球逃脱,本就是必死的一条道路,他虽然毫不犹豫地踏了上来,却从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尤金。
尤金动了动唇。
正想说些什么,他脸色又是一变:开什么玩笑,他的肚子竟再次传来了那种下坠的异动,熟悉到诡异的挤压汹涌袭来。
在缪可的惊呼声中,尤金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刚抬起的头颅仰倒,整个人又一次瘫在了床榻上。
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攥着床单,尤金咬牙切齿地低咒出声。
还有一颗。
见鬼!竟然还有一颗!!
……
飞舱外。
鬼蝶领主高悬在半空,五米翅翼徐徐开合,每一次振翅鳞粉都在不断飘散,泛着幽冷的虹光。
“交出母亲。”
那声音从鞘翅的摩擦间挤出,腔调声线全是冷的,“留你全尸。”
爱尔文没有答话。
他只凝视着敌人,往左边挪了半步,做出把舱门挡得更严实的姿势,表明了态度。
断肢的伤口还在渗着深色的血,被德雷蒙德注入的蜘蛛神经毒,距今为止已经四个小时之久。
爱尔文的反应早已经开始变得迟钝,左半边的节肢失去知觉,他身体往一侧倾斜。
用仅剩的那只前肢抵住舱壁,漆黑雄虫完全虫化,巨大腹足刺入地面把自己撑住。
鬼蝶口器翁张。
鞘翅猛地张至极限,空中炸开一片火焰般的鳞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俯冲而下。
爱尔文抬起那只完好的前肢格挡,金属撞击声炸裂,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