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切的开始六(第9页)
她是那种在雪雪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会用脚趾去夹妹妹耳朵的人——不是恶意,是她觉得妹妹的耳朵软软的很好捏,想夹一下试试手感。
躺摇篮里被夹耳朵也不哭,只是把头往旁边挪一寸避开酒酒的脚,然后继续睡。
酒酒不甘心,又用脚去够。
雪雪又挪一寸。
酒酒再够。
雪雪再挪。
直到挪到了摇篮边缘再无可挪之处,雪雪终于睁开眼睛,用一种很淡定的表情看了姐姐一眼。
然后伸出手——不是推开酒酒的脚,而是捏住了酒酒的脚趾,把它从自己耳朵附近拿下来,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酒酒被妹妹含了脚趾,一脸意外地愣在那里。
苏棠路过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笑了很久,然后把雪雪抱起来喂奶。
她在喂奶的时候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努力吮吸的雪雪,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你是来治你姐姐的,对吧。”
但对外的时候,两姐妹是坚定不移的同盟。
雪雪一岁半那年的一个星期天傍晚,楼上有户人家的小孩来串门——那孩子比小年大两岁,块头不小,跟大人来看房子的时候顺便跑到后院玩,抢走了酒酒的玩具兔。
她正要张嘴哭,雪雪跌撞着跑过去推了男孩一下。
一岁半的小豆丁去推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身材上无异于蚂蚁挡车,但她推完以后马上把玩具兔捡起来,塞回酒酒手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就是很平静的一件事——有人抢了我姐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苏棣在窗口远远看到这一幕后没有冲出去干预。她只是站在窗边对着外面说了一句:“我闺女的胆量我认了。”
那几年也是苏棣和苏棠关系最紧密的时期。
不是之前那种“紧密”用在这里不够准确——她们的紧密是天生的、双胞胎之间血缘和共同记忆的联结,不存在“更”或“最”的比较。
但有了孩子之后,她们的关系里多了一层新的维度。
以前苏棣和苏棠是姐妹加伴侣——在同一段婚姻里,她们共享同样的丈夫,共享同样的床上空间,共享同一种生活节奏。
现在她们变成了母亲联盟。
苏棠喂酒酒的时候苏棣在喂雪雪;苏棠给酒酒洗澡的时候苏棣在旁边给雪雪擦干身体;苏棠半夜被酒酒吵醒之后会顺路去隔壁看一眼苏棣,发现苏棣正抱着雪雪在地板上来回踱步,两个人就在黑暗里相视一笑,什么话都不用说。
有一次苏棠半夜路过苏棣房间的时候,看见苏棣正坐在床上给雪雪喂夜奶。
雪雪含着乳头半睡半醒,小手攥着苏棣睡衣的布料不放。
苏棣看见苏棠站在门口,用气声说了一句:“姐,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吗。”苏棠靠在门框上,也用气声回答:“嗯。养到一岁就熬出来了。”苏棣把怀里的雪雪往上颠了颠,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然后低头看婴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语气说了一句:“好。妈妈熬。反正你妈妈熬了二十年也还没熬够,不差你这几年。”
苏棠靠在门框上说不出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妹妹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至此陈家告别了双女儿时代,迈入了三女儿时代。
而彼时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躺在苏棣怀里的小东西,未来将长成全家姐妹中最渴望被父亲暴力虐待的一个。
苏棣只道她是自己的延续,却浑然未觉雪雪的顽强远比那单边酒窝更接近骨骼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