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第11页)
有一天她光着脚蹲在客厅地板上,用两只脚同时夹住两块积木分别放进左右两个盒子里,苏棣拍案而起:“天才!”
苏棠在厨房里洗碗,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的孩子将来脚活肯定比她还厉害,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吹?”
苏棣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我的孩子手和脚都厉害!”
小年三岁那年春天,酒酒刚学会说完整句子不久——当时家里已经有第三个女儿了,但这是后话。
两个人虽然差了将近一岁,但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但煞有介事的交流。
有一天下午,小年坐在客厅地毯上给酒酒“讲课”。
她拿了一本姜晚给她买的识字画册,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苹果,认认真真地对酒酒说:“这个念苹——果。苹——果。”
酒酒歪着头看画册,然后伸手去抠那个苹果图案,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从纸上抠下来吃。
抠了半天抠不下来,她抬头看小年,表情很认真地说:“姐姐,这个苹果不好吃,没有味道。”
“这不是真的苹果。这是画的。”小年很有耐心地解释,“等你长大了就会吃真的苹果了。”
“我已经长大了。”酒酒挺起胸脯,两只小短腿在地上叉开,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我会用脚拿东西。”
“那不一样。”小年把画册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香蕉,“你念:香——蕉。”
“香——蕉——”酒酒跟着念,但念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注意力已经跑到了电视柜上苏棠的发绳上。
她扔下小年和画册,蹒跚着跑过去,踮起脚尖用右手去够——够不着。
她试了三次,然后换了方式:用脚。
她坐在地上,两条腿抬起来,脚趾夹住发绳的下端,同时手掌撑着地面维持平衡,把发绳揪下来,手脚并用往自己头上招呼,想把发绳套在自己不到一寸长的头发上。
小年在她身后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然后她把画册合上,放在茶几上,走到酒酒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说:“酒酒,你以后想做什么?”
酒酒正忙着用脚把发绳从自己头发上拿下来——套上去的时候很顺利,拿下来反而更难,因为发绳缠住了她仅有的几根细毛。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它弄下来,然后仰起脸看着姐姐,眼睛眨了眨:“我想吃真的苹果。”
小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姜晚正在灶台前炒菜,小年拽了拽她的围裙下摆:“妈妈,有苹果吗?酒酒想吃真的苹果。”
姜晚低头看她,然后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和发绳搏斗的酒酒。
她关掉火,蹲下来对小年说:“冰箱里有。你来洗,你用切苹果器切,妈妈在旁边看着。”
那天下午,小年人生第一次自己切了一个苹果——用儿童安全切苹果器,把苹果均匀地分成八瓣,每一瓣都去掉了核。
她把盘子端到酒酒面前,说:“吃吧。这是真的苹果。”
酒酒抓起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她嚼着嚼着忽然看着小年笑了,用那只还攥着发绳的脏兮兮的小手拍了一下小年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姐姐厉害。”
小年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一块苹果,静静地吃了起来。但她吃的时候嘴角一直在轻轻往上翘。
姜晚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正从书房走出来的我说了一句:“你大女儿将来管得住这个家。”
我看着客厅里两个小小的背影——一个端正笔直,一个东倒西歪——忽然觉得未来像一幅还来不及上色的画,线稿已经被人一笔一笔地描好了。
小年是主线,是姜晚用十几年时间描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经过精确计算的素描;酒酒是辅线,是苏棠用自己的身体和自由换来的、歪歪扭扭但生机勃勃的水彩。
这幅画还远没有完成。但已经能看出底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