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的开始三(第8页)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边。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傻瓜。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苏棣问起姜晚第一天上班的感觉。
姜晚靠在我怀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精确的回答:“像在上学的时候偷偷谈恋爱,只是这次逃课的时候不会被记过了。”苏棠和苏棣笑了好久,久到姜晚不得不伸手去捂她们的嘴,免得吵醒隔壁已经睡着的邻居。
姜晚是最先怀上的。
验孕棒出现是在一个周六的早晨。
那天没有课,全家人都睡到自然醒。
我七点半起床,去厨房煎蛋。
苏棠和苏棣八点才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喝粥,两个人的头发都没梳,像两只炸了毛的猫挤在一起看手机里的舞蹈视频。
姜晚去了卫生间——她进去了很久。
久到我煎完两锅蛋、煮好一壶咖啡、把烤好的吐司抹上黄油端上桌,她还没出来。
苏棣放下粥碗,歪着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晚姐今天怎么上厕所这么慢”,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姜晚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她那件旧得有些起球的棉质睡裙,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眼睛还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嘴唇还是抿着她惯常的那条平稳的直线。
只有耳根——那一小块平时藏在头发后面的、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皮肤——红了一小片。
那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内在的光芒透了出来的颜色,像一盏被薄纱盖住的灯,光芒从纱线的缝隙里往外漏,细微而固执。
她右手捏着一根验孕棒。
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被她捏得指节发白。
小小的透明视窗里,两条清晰的红线并排躺着,像两枚烙印,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事实。
她把验孕棒放在餐桌上。
餐桌是实木的,上面铺着苏棠精心挑选的浅灰色格子桌布,验孕棒搁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惊叹号。
碗筷碰撞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苏棠手里举着筷子,筷尖夹着的那块酱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碟子里。
苏棣刚舀起一勺粥,勺子悬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滑下,滴在桌布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印子,她浑然不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大约持续了零点五秒。然后——
“啊啊啊啊啊——!!!”苏棣先叫出来,她的声带像是被人突然拧到了最大音量,那一声尖叫的穿透力堪比她在舞台上喊出的最高音,震得厨房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要当妈妈了!”苏棣把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一拍,粥溅了出来,飞到她自己的睡衣上,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当什么妈妈,那是晚姐的孩子——”苏棠也跟着站了起来,理智还在,还能纠正妹妹的语病,但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飘。
“晚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苏棣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圈倏地红透了,“我们是一家的!我们是同一个老公的老婆!换算下来我就是她的妈妈的姐妹!按辈分我就是她棣妈!”
她这套混乱到极点的辈分推演让苏棠愣了一秒,然后苏棠放弃了和她继续辩驳——主要是因为她自己的泪腺也开始失控了。
两姐妹几乎同时扑向了姜晚,像两道贴地飞行的炮弹,一左一右地刹停在姜晚面前。
苏棣先伸出了手。
她小小的手掌悬在姜晚的小腹前方,悬了好几秒钟,指尖微微发颤,就是不贴上去。
她抬起脸看着姜晚,那双上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一眨眼就能滚落下来。
“晚姐——我可以摸一下吗?”
姜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苏棣的手腕,带着它,轻轻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隔着棉质睡裙的薄薄一层布料,苏棣的掌心贴上了那片温热的、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逆的奇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