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切的开始一(第14页)
因为除了自己的房间整洁之外,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碟,冰箱里冷冻食品的保质期全都过期了至少半年。
她的父母出差不在家,妈妈显然走之前没有给她留下足够的食物,她自己因为忙着功课和学生会事务,也没时间去给自己添补给。
这几天她一直靠冻饺子和方便面撑着,撑到身体彻底扛不住了,才爆发了这次高烧。
我没说话,只是在厨房里把水槽里的碗一只一只地洗掉。
苏棠在旁边用干抹布把洗好的碗擦干净归位。
苏棣打开冰箱门检视过期的食物,一包一包地往外丢。
我们三个分工明确,没有一句交流,但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像是排练了很多次。
实际上我们谁都没有排练过,但我们在那个逼仄的、只亮着一盏旧吊灯的厨房里,对于"怎么照顾姜晚"这件事,达成了出奇一致的本能。
四十分钟之后姜晚的烧退到了三十八度左右。
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我,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而是动了动嘴唇,用沙哑的嗓子说:"您的手……膝盖破了。"
她在发烧三十九度的情况下,意识模糊到连时间都分不太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床单被汗浸湿了,不是自己的头发粘在脸颊上,而是我膝盖上那一块蹭破的皮。
那块皮是我刚才在黑暗的楼道里,为了赶来照顾她而磕在台阶上蹭掉的。
她自己都站不起来了,却在关心我破了皮的一小片膝盖。
我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极利的针从正中央贯穿了,疼,但疼痛的位置不是膝盖,而是胸腔深处某块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柔软的、从未示人的地方。
苏棣从厨房端来一碗白粥。
粥是现熬的,没有加糖也没有加盐,只是在白米粥的上面撒了一小搓切得极细的姜丝——这是苏棣专门打电话问了自己妈妈的。
姜晚靠在我怀里,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的嘴唇贴在勺子边缘,忽然停住了。
"陈默。"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以后也不要一个人喝酒了。"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她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攥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姜晚的左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指滚烫而柔软,体温隔着皮肤和血管传来,把我冰凉了一整夜的掌心一点一点捂热。
良久,姜晚闭上眼睛,又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了,真的。"然后在退烧药的药效里慢慢滑入了沉睡。
苏棠和苏棣把碗勺收进了厨房。
苏棣在水龙头下冲洗空碗的时候忽然哽咽了一下,苏棠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碗,自己把剩下的洗完了。
两姐妹肩并肩站在窄小的水槽前,谁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热闹——那是一种被正在发生的事情深深撼动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安静的沸腾。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盖在姜晚的被子上面,又去另一个房间把姜晚父母床上的棉被抱过来,让苏棠和苏棣裹着棉被躺在客厅沙发上。
我自己搬了一把餐椅坐在姜晚的床边,脚上的皮鞋没脱,膝盖上那块破皮的地方已经被苏棣涂了碘伏,贴了一片创可贴,创可贴上也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红色小爱心。
半夜姜晚又高烧了一次,体温飙到接近四十度。
我急得直接用酒精棉给她擦额头手心脚心和腋窝降温。
擦到一半她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帮你降温。"
"你手好凉。"她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我的手指,拉到胸口放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帮我焐着。
发高烧的人手是冰凉的,皮肤表层的血管都收缩了,手指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冰棍,但她在焐我,而不是我在焐她。
我的眼泪第三次没有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