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第1页)
国台第一个面向毕业季的沉浸式真人秀节目,最终定名为《向阳处的告别》。
旨在捕捉毕业生在最后校园时光里的真实情感、迷茫选择与真挚告别,尤其是聚焦于那些“说了再见,可能就真的一辈子不会再见面”的珍贵友情。
董语岚不负周闻卿所期,从一众实力不俗的青年主持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这档全新节目的唯一主持人。
当任务通知正式下发时,喜悦只在董语岚的心里停留了一会儿,巨大的压力随之如阴影一般罩住了她。
这份压力的来源不仅是因为节目形式新颖、无太多先例可循,更因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挑起一档节目的主持大梁,承载着来自台里高层的考验、周闻卿的期待,以及无数即将毕业的年轻观众的审视。每一重都是一座“山”。
除此以外,还有一层隐秘的心理,这是她真正脱离周闻卿,独自负责一档节目,她感觉自己像即将断乳的孩童,对未来怀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以前有周闻卿在前面挡着、在旁边托着,她只需要做好“完成”的那部分。现在,所有的决定、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责任,都将落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能不能做好?她不知道。。
样片录制前夜,这种失控感达到了顶峰。
起因是董语岚对其中一段核心采访始终找不到感觉。
节目里,她需要引导一位即将与挚友各奔东西的男生,在镜头前坦诚内心最柔软的不舍与祝福。台本上的文字她都记得,可如何让提问不流于形式,如何让倾听真正穿透表象抵达共鸣,她反复练习,却总觉得隔了一层。
情绪要么过于饱满,显得刻意;要么过于收敛,缺乏感染力。她试了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停顿,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晚上九点多,她还独自留在空荡的排练室里尝试。她把台本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对着那把空椅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些话。
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她沮丧地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腿伸开,台本摊在膝盖上。排练室的回声消失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她自己的叹息。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浮躁。
“节目还没开始,自己状态就这么差,还怎么追赶周闻卿呢?”。她颓然地抓抓耷拉在脸侧的长发,郁闷地想。
她不想让周闻卿失望。更不想让周闻卿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懒得动。又震了一下。她才慢吞吞地掏出来,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是置顶的周闻卿。
「还在台里?」
「在排练室,有一段总找不到感觉。」
那边秒回:「现在过来一号演播厅,把台本也带来。」
董语岚一乐,立刻收拾东西起身。
一号演播厅是台里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录制场地,通常只有重大节目才会启用。
她不知道周闻卿为何让她去那里,但那份来自心念之人的召唤,让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演播厅内空旷,主舞台区域,一盏孤零零的面灯亮起,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块明亮的“岛屿”。
周闻卿站在控台前,低头操控着眼前的按键。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长发披散在颈后,听到董语岚进来的声音后,目光从眼前的按键转移到董语岚身上。
“周老师。”董语岚走过去,声音轻轻地飘在寂静中。
周闻卿笑着向她瞧了一眼,随后指着那片光对她说道:“把台本放在对面那把椅子上,想象那里坐着你的采访对象。”
董语岚照做。
“我们先不练词,先感受‘光’和‘机器’。”周闻卿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清晰而平稳,董语岚心里的那点儿郁闷被她的声音完全抚平了。
周闻卿说完,开始操控光线,董语岚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光线在慢慢地变化。
原本均匀的面光缓缓减弱,一道锐利的侧光从她左后方打来,瞬间在她脸颊和颈侧拉出长长的阴影,轮廓变得极其分明,甚至带上一丝冷峻的故事感。
“这是‘审视与疏离’的光。”周闻卿的声音解说般响起,“适合表现距离、回忆、或内心的挣扎。”
光线再变,侧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正上方柔和洒下的顶光。
董语岚感到自己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静谧的薄纱里,影子缩在脚下,面部线条变得柔和,甚至有种不真实的圣洁感。
“这是‘袒露与脆弱’的光。当人愿意向自己或他人展示最柔软的部分时,这种光会无声地托住那份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