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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只小黄鹂,双眼无神而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躺在那里。
见到她这副反应,朱绍检十分兴头也减了一半,便顿住了动作,撑在弗筠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双颊,“怎么?跟了朕就这么委屈?”
弗筠仍是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空洞无比。
朱绍检又气又恨,“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朕,你早已经死了八百回了。要是让章阁老知晓你的身世,他可不会让你有这样使性的机会!”
弗筠眼眸终于动了动,看向了朱绍检,面无表情道,“那微臣倒是要多谢陛下了。”
朱绍检方才挤出的好颜色倏然褪了个干净,他忍着火道,“朕知道你心里一直为着凝舒的事怪朕,朕可从未想过让她死,是她自己非要往火海里跑,非要跟那个废物死在一起,朕当时已经调动所有人手,只是没救出来……”
弗筠仍是用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向朱绍检,“所以陛下对姐姐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朱绍检眼底竟真流露出几分黯然,“否则你以为你如何能活到现在。”
弗筠唇畔含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见她神色有所缓和,朱绍检再度鼓起了兴致,俯身下去,弗筠却淡淡地来了句,“可是陛下此刻却要睡她的亲妹妹。”
朱绍检浑身一僵,阴沉地看向弗筠,动作不再像先前那般柔和,一时间,寝殿里此起彼伏响着裂帛声。
弗筠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可她的手已悄悄伸到了头顶,手指沿着发髻的边缘缓缓向上,似有若无地摸上了那根束发的簪子。
直截了当地杀了他,虽然跟计划有所出入,也实在太便宜他了,但也不失为一种法子,毕竟朱绍检没有子嗣,他若死了,各地藩王必然虎视眈眈,乱中才有机会。
她死死地盯着朱绍检脖颈上那根凸出的血管,脑海中计算好了,从侧面刺进去,避开喉结,直入动脉,能一击毙命。她强抑着心底翻涌的嗜血冲动,手指在簪尾上轻轻摩挲着,说服自己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出乎弗筠意料的是,朱绍检突然停了下来。
她只看了眼朱绍检目光的方向,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十分平静地问道,“陛下怎么不继续了?”
一时间满室陷入诡异的静寂。
许久,朱绍检终于从弗筠身体上离开,又将身上道袍一脱,看也不看胡乱丢过来,盖住了弗筠的身体,一个字也没说,转身便扬长而去。
弗筠慢慢坐起身子,嫌弃地用手指拎起那件道袍,一把丢到了地上,“呸!”-
这边,吉祥留守在朱绍检素日起居的紫宸殿,听着一拨又一拨消息传来,称钦天监那帮官员,已经晕过去好几位。这大中午的烈日当头,一群平日里埋头书卷的文官跪在滚烫的石板上,水米不进,不晕才怪。
他站在廊庑下,看着头顶的烈日,暗暗叹了口气。刚落眼,就远远看见朱绍检只着中衣向这边走来,他走得极快,浑身带着惹眼的煞气,随行的宦官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吉祥唬了一跳,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又朝后面那群气喘吁吁的宦官压着嗓子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怎么侍奉的陛下!”
进到殿内,朱绍检谁也不理,径直走到了书房榻前,整个人往榻上一倒,仰面躺了下来。他抬手搭在额头上,手背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则用力地按揉着太阳穴。
吉祥哪儿能劳驾他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将手指贴上来,轻声轻语地道,“让奴婢来吧。”
朱绍检不悦地睁开眼睛,目光又冷又利,“一边去!”
吉祥只得瑟瑟止住了手,退到一旁静立着,心头虽有许多不解,但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在陛下烦躁的关头决不能打扰他,至于那帮固执的官员,且让他们跪着就是。
他心里暗暗想着,却时刻留意着朱绍检的动静,忽听朱绍检突然如同自语般低低说话,“御医院不济事,就去民间找,能祛疤的大夫来。”
吉祥愣了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这句话的缘故,心中愈发对这位张大人敬佩起来,忙应道,“是,奴婢这就让人起草招募令。”
他刚要退出去,途经书案边,看见那道早已写好的罢官圣旨,又想到眼下朱绍检对那人的态度,知道前朝自是留她不得了,便随口问道,“那这圣旨可否要一并宣了?正好也能打发了钦天监那帮人。”
“就算要罢官也不是现在罢,往后遇上什么事都像今日这样闹上一闹,便让朕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意行事,真是做梦!吩咐下去,让他们不想当场被廷杖就赶紧滚!”
“是。”吉祥慌忙领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三喜临门若是多活一
徐鸣珂在二十三岁这年终于圆了少年时的夙愿,三月张榜时,他的名字赫然在三甲进士一列。
他一直觉得自己大器晚成,可那不过是跟章舜顷比,若是放眼整个官场,二十三岁中进士,已经算得上相当年少有为了。
父亲徐沅郴远在金陵,闻讯后给他写了封长长的家书,信中难得给予他许多肯定,当然,更多篇幅还是那些换汤不换药的劝诫,让他戒骄戒躁,谨言慎行,满纸都是他父亲沾满血汗经验教训的为官之谈。徐鸣珂草草看了眼便封存起来,塞进了书架的角落里,再没打开过。
徐鸣珂心里的欢喜也有,不过只有一瞬而已,真要说,做官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及做一幅能传世的画作来得更大。
可在那夜听了章舜顷的坦白后,他心中的那潭静水便再难维持从前的平静了,一方面更加厌恶痛恨官场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似乎只有不择手段才能活到最后,才能有自保和保护他人之力。
这种矛盾像是一把锯子,在他的心底来来回回地拉扯。
他不愿同流合污,又不愿袖手旁观,更不知该如何自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还不如把眼下头悬梁锥刺股好不容易赚来的一切撒手丢开,去过他追寻的那种惬意生活。一叶扁舟,一支画笔,浪迹江湖,远离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