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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有半点儿矫饰遮掩,章舜顷脸上瞬间五色交织,抬手按揉自己的额角,似乎在拼命回忆一些事。
许久,他才看着弗筠,不敢置信道,“我竟能干出如此混账的事么?”
该说不说,他眼下的神色,实在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来,弗筠心情颇感复杂,再度动摇不定。
正想着,章舜顷忽而抬头,定定看她道,“如今我已因故忘记了这一切,许是上天在给我挽回过错的机会。不如就此一别两宽,于你于我,或许都是解脱。”
“你毕竟因我失了清白,我会尽可能用钱财补偿你,你若想另置宅院安身,或是需要其他助力安排,我亦可代为打点,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段话带给弗筠的震撼不亚于昨夜看见他突然出现的那刻,往昔的灵巧、机敏、善变,在此时尽数失效,让她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应该是真的失忆了吧。
一个念头迅速划过她的心头。
但她没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心神,反而认真思忖起离开章府和留在章府的利害孰轻孰重。
当初来京,之所以选择利用章舜顷枕边人身份进入章府,她确实做着两手准备。
毕竟一介低阶的钦天监官员,若无特殊机缘,终其一生也难以接触到真正的枢密要事,遑论面见天子和首辅。
可进了章府后,她跟问兰夜里除了探访安阳大长公主故居有所发现外,其余时间压根儿接近不了章守约犹如铁桶般的书房重地。
本想走明路,章守约对她这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儿媳辈,却生怕沾上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传闻似的,避之不及。
她的棋盘确实有些乱了。
问兰不见了,便没了跟朱绍檀联络的眼目喉舌,也没了替她监视别院的眼睛。
章舜顷却又凭空出现了,更像一道不知何时就会轰然劈下的天雷,悬在她头顶,让她寝食难安,时刻提防。
她像是一匹孤狼,在群狮环伺的险境中,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留在章府确实危险重重……
可是,向来富贵都是险中求的。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碰撞,弹指间便有了计较,弗筠遂面露黯然道,“大人这样说倒是让人心寒了,我跟着大人,难道就是贪图这些身外之物么?”
章舜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正在弗筠疑心是否自己露了破绽时,却见他忽而绽开一笑,“夏嬷嬷所言不差,你果真对我一片痴心。”
他刚说完,弗筠余光便瞅见她跟章舜顷原本的半臂之距,立刻被一块绯色衣角占据,他的身体整个儿贴了上来。
弗筠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在他动作刚有起势时,便不可自抑地抬起手,往胸襟探入了半截手指。
那里藏着她防身的利器。
然而,章舜顷除了靠近她,并无其他动作。
青色衣角和绯色衣角也只是若即若离地挨着,像是坐久了,换了个位置而已。
没办法,那些噩梦在她心中留下太重的阴影,总觉章舜顷会突然毫无预兆地捅她一刀。
她虽然已经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但绝不是这种猝不及防且不明不白的死法。
弗筠强压下自己的本能反应,默默抽出了手,蜷曲成拳,放回膝上。
然而,她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还是勾起了章舜顷的疑窦,他望着弗筠,目光有些锐利,“你方才是想做什么?”
弗筠干咽了一口唾沫,挤出一丝羞涩道,“我是挠痒呢。”
章舜顷扬起唇角,“是么?哪里痒?可要我帮你?”
弗筠只当他是开玩笑,正想含糊过去,却见他话音刚落,就冲自己胸前伸手而来,她惊慌之下往后一缩,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连头顶的乌纱帽也被撞歪了,只好单手狼狈地扶正回去,另一手依旧护在身前。
章舜顷抬起的手就那么停到半空,他不觉眯起眼睛,逸出一线冷光,“你怎么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弗筠暗暗咬舌,懊悔自己反应过大,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坐直了身子,又从嗓子眼挤出蚊呐一般的声响,像是极难为情道,“大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对人家动手动脚呢,这于礼不合。”
章舜顷目光一直落在她有意无意挡在胸襟前的纤手上,语含轻佻,“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怕什么?”
听到这话,弗筠方才装出来的羞涩立刻褪了干净,死死地盯着他,“大人方才说要跟我一别两宽,眼下又如此随心所欲,我实在糊涂,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章舜顷面色不改,依旧含笑道,“我先前是错估了你对我的真心,如今见你对我如此情深意切,自然也得予以同等的回馈才是,怎好让你一片痴心错付呢?”
说完,他便伸出手臂,不容拒绝地将弗筠揽在怀中。
弗筠浑身僵硬不已,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迟迟都放松不下,甚至暗暗较劲儿跟他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