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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找齐书目后,弗筠返回书案坐定,徐鸣珂早已坐在了对面,手里捧着一册书,她路过瞥了眼,似乎是科举制艺类的文章。
个人有个人的要差。
对她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出色地完成太后的嘱托,若能借此在太后心中留下印象,更是再好不过。她遂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摊开的书册。
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她稍作犹豫,还是不请自用地抽了几张宣纸,一边读书,一边摘录,全神贯注,实在让人不忍出声惊扰。
整夜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于心无旁骛者而言,这些动静便如同偶尔敲打着窗棂的料峭寒风一般,听之渐渐习以为常;于心猿意马者而言,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碎片却被无限放大。
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挲,长睫投下的阴影,甚至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时,随手将其别到耳后那轻柔的动作……都在某人已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无法止息的涟漪。
分明是同处一室,隔着一张宽不过数尺的书案,却仿佛横亘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早已天翻地覆,山河倾颓;另一个却安如磐石,风雨不侵。
弗筠再度抬起头来,刚过二更天,看久了书,已有些眼花缭乱,她拼命眨动眼睛缓解疲劳。
待眼前渐渐清晰后,却蓦地对上了徐鸣珂那双不知凝视了她多久的眼睛。
他面前的书不知何时早已阖上,就那么端坐在对面,眸光幽深难辨,仿佛已将她研究了千百遍。
她心中掠过一丝不自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徐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没走呢?”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跟弗筠接触久了,徐鸣珂也渐渐摸出一些门道来。
她浑然天成的喜怒哀乐,有时出自真心,有时真假参半,有时根本就是彻彻底底的矫饰伪装。
譬如,她方才的专注是真的,眼前的讶异分明是刻意的。
徐鸣珂唇畔浅浅一动,干脆单刀直入,“我在等你。”
弗筠一怔,“我的院子便在后头……何须等我呢。”
徐鸣珂不答,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来到她身侧,从袖口掏出一物,便蹲下身来,伸手往她腰间探去。
弗筠瞥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后躲,椅子拖地发出嘈乱一响,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分外刺耳。
像一把利刃割着耳膜,让两人的动作都不由停了下来。
徐鸣珂伸出的手僵硬地抬到半空,弗筠适时看清了他手中之物,是一枚藕荷色的锦囊,款式与她帮他所求的那枚锦囊一般无二。
她恍悟过来,露出一丝赧然。
“这是我那日在大隆善寺观音殿求的护身符,寓意平安无虞,一生顺遂。我帮你戴上。”
锦囊需穿过腰间绦带佩戴,动作不免亲近,弗筠忙去夺他手里的锦囊,“我自己来。”
她的指尖尚未触及锦囊下垂的流苏,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徐鸣珂定定地看向她,意味不明道,“你当初也是这般推拒章舜顷的么?”
弗筠又羞又恼,气得直呼其名,“徐鸣珂!”
徐鸣珂似是不觉她语气中的愠意,反而笑道,“你往后就这么叫我吧,别叫什么徐公子了,听着实在生疏得很。”
弗筠一口气差点儿喘不上来,“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勿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徐鸣珂恍若未闻,忽发现她掌侧沾染了些许墨迹,便取出手帕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拭。
弗筠对他的油盐不进毫无办法,叹了口气,“我是对不住你许多,也亏欠你许多,你若是有未竟的心愿或要求,我能满足必当竭尽全力满足,只除了跟你在一起这件事。”
徐鸣珂淡淡苦笑,将染污的帕子揣回怀中,“我不会强求你跟我在一起,便当我是寻常朋友,不要拒之千里。”又帮弗筠将那枚锦囊系腰身,便起了身。
好不容易安稳下徐鸣珂,弗筠一身疲惫地回了院落,迫不及待地要上榻歇息。
可偏偏老天不想让她如愿以偿。
时辰已近子夜,院落几乎陷入沉沉暗色,堂屋还有一盏微弱的烛光,问兰坐在圆桌旁一动未动。
就在弗筠以为问兰又恢复了坐着睁眼睡觉的毛病时,问兰的眼珠子却随着她的脚步缓慢移动,微有些不宁地开口,“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听哪个?”
弗筠没有任何犹豫,“坏消息。”
问兰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噩梦成真了。章舜顷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