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丧六(第4页)
"那怎么办?"
"你插回去。"烛燕说,"你拔钉子,我来收阴气,祝宴守着棺材挡住游僵,收完之后你把钉子插回去,重新封棺。"
"我不会封棺。"
"不用会,镇钉认位置,你只要把钉子插回原来的孔里,钉子自己会封。"
"三十秒不够你收一分钟。"
"我知道,所以有二十秒的空档,棺材是开的,阴气在往外涌,游僵会冲着阴气去,二十秒之内,祝宴得挡住它。"
三个人都沉默了。
院子里那道看不见的东西已经走过了最后一张白纸幡,距离最后一盏灯不到一米。
"没时间了。"林野说,"干不干?"
"干。"祝宴从墙上直起身,影尸也站了起来,断了双手的影尸摇晃了一下,但稳住了,阴冷的眼珠扫向门口。
"干。"烛燕把桃木剑换到右手,空出左手的布条,虽然这只手已经废了,但他需要两只手配合才能收阴气。
林野走到棺材旁边,蹲下来看棺材盖的边缘,七遍漆的红漆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棺材盖和棺材身之间有三道缝,每道缝里都钉着一枚镇钉,钉头方形,铜制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拔哪一枚?"
"中间那枚,主钉。"
林野伸手捏住了中间那枚镇钉的钉头,铜很凉,钉头上的纹路硌手,他用力往外拔,没动,镇钉钉了一百二十年,漆和铜已经长在一起了。
"拔不动。"
"用你手上的杠。"烛燕说。
林野看了看断木杠子,太粗了,塞不进钉头底下的缝隙,他环顾西厢房,在墙角找到了一根铁钎,生了一层厚锈,但还硬。
他把铁钎的尖端插进镇钉底下的缝隙,以棺材边缘为支点,往下压。
"嘎吱——"
一百二十年的红漆裂开了一道口子,镇钉往上移了一点。
林野加了力气,铁钎压弯了,但镇钉又移了两毫米。
"快点!"祝宴在门口喊,院子外面最后一盏灯的灯焰开始剧烈摇晃,那道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到了灯的旁边。
再来一下。
"嘣"的一声,镇钉弹了出来。
林野接住了,铜钉攥在手里,还有些凉,像握着一块冰,钉身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一百二十年,现在终于感觉到了松动。
棺材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颤动,但林野的手按在棺材边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然后——
阴气。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棺材的缝隙里涌出来的阴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西厢房,温度骤降,林野的呼吸变成了白色的浓雾,铜火折子的火焰缩成了豆粒大小,差点灭了。
"开始了!"烛燕喊,"把钉子给我!"
林野把镇钉递过去,烛燕用右手接住,左手虽然废了,但他还是勉强把钉子按在了地面上,西厢房正中央的位置,钉尖朝下。
"镇!"
他用右手掌根砸在钉头上,镇钉没入地面一寸,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钉子位置向外扩散,波纹扫过整个西厢房,扫过棺材、扫过门口、扫过三个人,阴气动了。
原本弥漫在西厢房里的冰冷雾气开始朝钉子的方向汇聚,像水被抽水机吸住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地面那个点涌过去,阴气在钉子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无声的、看不见的漩涡,但能感觉到漩涡中心在吸空气里的水分、吸温度、吸一切它能触及的东西。
院子外面,"噗"的一声。
最后一盏灯灭了。
黑暗笼罩了整个院子,白纸幡看不见了,麻绳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西厢房里铜火折子那颗豆粒大的火苗还在亮着,像一粒快要熄灭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