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右侧(第1页)
师姐改稿确实很凶。
梁予棠把PPT发过去不到半小时,对方直接甩回来一版批注。
第一页标题旁边写着:可以。别再加副标题,像论文题目。
第二页写着:这里太像检讨。删。
第三页那张表格被画了一个大红圈:观众看不完。你自己也讲不完。
第四页旁边只有三个字:说人话。
梁予棠看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十秒。
周嘉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师姐这手法,像急诊清创。”
梁予棠趴在桌上:“她有没有可能稍微麻醉一下我?”
周嘉认真想了想:“没有。我们急诊主张快速处理创面。”
她抬起头,幽幽看他。
周嘉立刻举起咖啡:“但她愿意改,说明真觉得你这东西能救。”
这话倒是真的。
师姐批注狠,改得也细。她没有把梁予棠的开头拆掉,只帮她把多余的解释剪干净。那些梁予棠自己不舍得删的句子,被师姐毫不客气地一行行划掉。
到最后,PPT反而轻了。
第一页还是那个标题。
从一次没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开始。
下面只剩一句话。
急诊夜间会诊中,关键信息为什么会在第一轮沟通里丢失?
梁予棠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师姐没有替她换一个更漂亮的题目,也没有把这个问题改成更符合评委口味的样子。
师姐只是把她挡在题目前面的那些慌张和解释拆掉了。
晚上八点,急诊终于慢下来。
梁予棠躲进示教室,准备自己试讲一遍。
示教室灯只开了一半,白墙上投着PPT的光。窗外是医院后楼的灯,几层亮着,几层暗着。她把手机放在讲台上计时,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
刚说第一句,她就卡住了。
太正式。
不像她。
她重来。
“我想从一通夜间电话讲起。”
这句顺一点。
她继续往下讲。
讲到第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硬撑着把整版讲完。八分钟的稿子,她讲了九分二十秒。
梁予棠盯着计时器,长长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她抬头,看见陈序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白大褂,深色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拿着一瓶水。看样子是刚从神外下来,眉眼间有一点倦意。
“我打扰你了?”他问。
梁予棠把手机扣下:“没有。我刚好讲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