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不求证(第9页)
有的人聪明,有的人勤奋,有的人很会表达,有的人很安静。梁予棠不是里面最突出的那个。她甚至有些明显的问题:情绪反应快,容易自我怀疑,表达里偶尔夹着过多铺垫,太习惯照顾别人的感受。
可她有一种少见的能力。
她会疼。
被指出问题会疼,看见家属崩溃会疼,意识到自己不够好会疼。
但疼过之后,她不是只停在那里。
她会把疼变成问题,再试图拆开。
这很难得。
陈序很早就不太愿意把多余精力放在人身上。
因为人比疾病更不可控。
疾病至少有影像、化验、指南和路径。人没有。人会期待,会误解,会把一句普通的话反复延伸出无数种意思,也会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把自己的情绪交到你手里。
陈序不擅长接。
或者说,他不想接太多。
他知道自己的能量有限。神外的住院总工作已经足够消耗,他没有兴趣再把每一段关系都经营得温暖而妥帖。
礼貌是最低成本的秩序。
边界是必要的节能方式。
这是他很早就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可梁予棠有点麻烦。
她不是那种需要他反复照顾情绪的人。恰恰相反,她在学着不把情绪丢给别人。
但也正因为这样,陈序偶尔会想,她学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先停住了。
太快?
他为什么会觉得太快?
梁予棠不再急着把笔记发给他,不再把每一次指导当作求证,不再立刻把“可以”当成奖赏。
这明明是好事。
陈序合上影像窗口。
值班室外,走廊灯光亮得冷白,远处传来护士推治疗车的声音。夜班还很长,手术也还排着,明天晨交班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拿起笔,在术前讨论记录上写下最后一行。
字迹仍然瘦而利落。
写完后,他却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没有再亮。
陈序把手机扣回桌面。
过了几秒,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几乎没有声音。
他想,梁予棠确实在进步。
只是他还没想清楚,为什么她不再急着向他求证这件事,会让他觉得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