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不求证(第4页)
“嗯。”梁予棠有点尴尬,“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去哪?”
“回宿舍。先回去整理一下笔记,晚上还得看病历。”
陈序看了一眼雨:“我去停车场,顺路到宿舍楼附近。”
梁予棠愣了下。
这句话太像一个邀请,又不像。
从陈序嘴里说出来,它更像路线规划的一部分:起点,终点,途中可捎带一段。
梁予棠下意识想拒绝。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就行。”
陈序看她:“你是怕麻烦我,还是不想同行?”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
梁予棠被噎了一下。
她发现陈序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他不会给人留太多躲进客套里的空间。他好像能一眼看出那些“没事”“不用”“随便”背后真正的犹豫,然后直接把它拎出来。
“都有一点。”她最后说。
这次她没有笑着敷衍。
陈序似乎并不意外。
他把手里的伞打开,雨声被伞面接住,发出细密的响。
“那你自己选。”
他说完,站在伞下,没有立刻走。
梁予棠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也是陈序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不会热情地说“走吧没关系”,也不会替她把客套撕掉。他只是把选择权放回她手里。
一种冷静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尊重。
梁予棠沉默两秒,走进伞下。
“那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陈序说,“路线重合。”
果然。
梁予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不算小,但两个人撑仍然需要靠近一点。梁予棠刻意和他保持半拳距离,雨水落在她左侧肩膀,凉意很快浸进薄外套。陈序似乎注意到了,手腕微微偏了一下,伞面往她那边移。
动作很小。
他没有说话。
梁予棠也假装没发现。
医院外的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树叶上滚着水珠,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天色介于白昼和夜晚之间。沿街有一家咖啡店,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光,里面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大概也是刚从科室出来。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医院建筑之外同行。
明明不过隔着一道门、一条路,梁予棠却觉得陈序身上的某些东西变了。
他不再是晨交班上那个被所有人默认听从的住院总,也不是手术室门口摘下口罩、语气沙哑地交代病情的医生。他只是一个下班后走在雨里的男人,衬衫袖口被潮气打湿,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肩膀线条因为疲惫稍微松了一点。
梁予棠忽然意识到,她对陈序其实知道得很少。
她知道他会问什么问题,知道他怎样看影像,知道他怎样和家属谈风险,知道他不喜欢无效表达,也知道他习惯把关心说成要求。
可她不知道他下班以后做什么。
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很亲近的朋友,不知道他疲惫到极点时会不会想逃离医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训练成这样一种低耗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