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台(第1页)
长息猛地站起,头晕目眩地从记忆中抽出,监室潮湿的气味充斥鼻腔,令她作呕。扔下仍在口吐芬芳的杨柳青,莫峥搀着她离开了监室。
怒火令长息止不住地颤抖,她用鲜血淋漓的右手扶住额头,染红了半张脸。
万机阁,你敢偷我家。
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万机阁一把火烧个干净。
回到房间,长息来回踱步。除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就是一阵一阵难以停歇的烦躁。
如果说在梦中见到风长息之后,她感到身体里被塞进了两个人,那现在情况更甚。纠结、挣扎、疑惑、不甘、怀念、软弱、欲望、无奈……有一些情绪属于她,但大部分不是。
她和莫峥还有杨柳青记忆中的情绪共振了,影响很难在短时间内消除。
发现这一点后,长息反而不气了。她索性躺下睡觉,任由各种思绪在头脑中游荡。
她成了个黑户,只活在自己一个人的记忆里。
长息看向窗外,明月高悬,不知真假。
——
长息整夜辗转于各个梦境,梦里她时而是自己,时而是风长息。辗转反侧间鸡鸣声已然响起。她翻身下床,翻箱倒柜找出根皮绳来,拴住烤鸭便出门遛狗了。
清晨的小镇没有白日那么大的风沙,路上行人寥寥。长息牵着狗走过,仿佛只是过着寻常的一天。远处升起一缕炊烟,许是早餐铺开门营业。
长息牵着狗走上前去,头发花白的老妪正揭开蒸笼,露出一屉满满当当的雪白包子,蒸汽升腾,香气飘向远处。她定睛一看,正是议事厅那位力大如牛的耄耋老太。
她张口欲打个招呼,却不知如何称呼。犹豫间,老太也发现了她,先行开口:“哟,这不是风大将军吗?我老何有失远迎,快请坐吧。”
长息一乐,识相地牵着狗坐下了。老太麻利地端上来一屉包子和一碗羊杂汤,也在她面前坐下。
长息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咽下后开口道:“老何,为何帮我?”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老何双臂交叠置于桌上,豹一样凝视长息的双眼,“我不知你是谁、从何而来,但你有胆识,是个聪明人。”
长息回想在莫峥中记忆里的老何,她在没见到自己之时,便作出了推她上位替代原本风长息的决断。若说胆识,老何应更胜自己一筹。
“来到这里后,有时我也不知自己是谁。”长息垂眸,掰了一口包子递到桌下喂狗,继续道:“我要弄清楚万机阁在搞什么鬼,风长息的身份和权势是我的机会。”她向来不爱绕弯子。
“风长息的静夜军是一柄利刃。”老何歪头道,“明面上人人喊打,暗地里谁都想收入囊中。”
“若想拿得住它,”老何伸出两根指头敲了敲桌子,“魏宅有一处只有风长息知道的密室,你可以去找找。”
——
一顿饭很快结束,长息本想借机读一下老何的记忆,但考虑到这一招的副作用和老何当初拍在自己肩头的一掌,还是作罢。
长息填饱肚子,夜间阴郁的心情扫去了大半,一旁的烤鸭也是一副吃饱喝足的得意相,一人一狗踢踢踏踏地走在回魏宅的路上。
此时天已大亮,商铺陆续开门,冷清的小镇逐渐热闹起来。
一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伏在河边洗衣,手边堆了大大小小一摞衣服,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长息上前搭话:“大姐,一大早就开始忙啦?”
妇人闻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呆滞,答曰:“不早了、不早了!我儿从军去,就快打完仗回家了!”
长息客套了两句继续向前。根据她的观察,这一片地界都该是风长息的势力范围,未曾听闻有什么战事,不知这妇人之子从的是什么军。
她捡了几颗石子在手里扔着玩,开始思索老何提到的密室。
“只有风长息一个人知道”,老何是这么说的。昨天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房间睡觉,对魏宅的印象只有一个“大”,这密室恐怕不好找,但她总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没有时间浪费了。
想到这,她丢掉手中的石子,拽着烤鸭向魏宅跑去。离魏宅三五十米时,门口的小厮已然认出她,提前敞开了厚重的玄色大门,长息这才第一次仔细观察起这座宅子。
魏宅坐落在小镇的高地,外墙比寻常民居高出四五尺,大门修得极宽,几乎可容两架马车并驾入内。跨入宅内,是磨得发亮的青色石板,脚踩上去略有晃动感,许是下方有什么军事机关。
门外看是金窝银窝,踏进门就是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