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柠檬树下想你（第1页）

开机前一天下了场急雨，把安川的山洗了一遍，第二天放晴之后整片柠檬林的叶子绿得发亮，果子挂着水珠，阳光一照整片山头金绿交杂。

杨函选的取景地就在附近的果园里，他拍的不是什么大制作，就是一部乡村文艺片，讲一个在外漂泊多年的果农回到故乡，守着一片柠檬园等一个人。

故事简单，场景单一，剧组不大，拢共二十来人，搭了一个简易的拍摄棚在宋望飞家山脚那块空地上。

秦天舟早上五点半就醒了，醒了之后没急着出门，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光刚透，柠檬林的轮廓还模糊着，他盯着那片暗绿色的树影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

那是一场走路的戏，角色从村口走到自家果园门口，全程没有台词，只有背影。

就这一场戏，他昨天晚上对到后半夜，躺在床上还在想步速、节奏、肩膀的姿态。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陆流已经在院子里了。

陆流把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旁边搁着保温杯和几块打包好的三明治，明显是他提前备好的。

"这么早。"秦天舟说。

"今天第一天，怕你紧张。"陆流把外套递过来，"山脚比上面凉，穿上。"

秦天舟接过去披上，外套肩宽刚好合身。他没说谢，陆流也没等他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清晨的空气里飘着柠檬花的气味，山路两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走到宋望飞果园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在了。杨函正蹲在监视器前面看机位测试画面，看见秦天舟走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还行，昨晚没太折腾自己吧？"

秦天舟说睡够了。杨函点了点头也没多寒暄，直接把他拉到取景框前面给他讲镜头调度。

这段路怎么走，机位跟到哪儿停，中途要不要回头，每一步都有讲究。

秦天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问清楚走位的逻辑，杨函的回答也简洁利落。

两个人对戏的时候配合默契，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说这俩人六年没合作了，站在一起还是那个味儿。

第一条开拍的时候秦天舟站在村口的路标下面等导演喊开始。

他身后是三四个工作人员蹲在镜头后面，四周安安静静的，连风都小了很多。

秦天舟深吸了一口气，耳边有一瞬间嗡嗡地响，手指微微发僵。

但下一秒杨函喊了开始，他抬脚迈出第一步，那些杂音就自动退下去了。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步速不快不慢，脚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镜头从侧面跟过来，一直拍到他走到果园门口停住。

秦天舟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竹门，跨进去，然后停了。

杨函喊了卡。

秦天舟站在竹门里面回过头来看监视器方向，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函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回放看了十几秒，抬头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过。"

秦天舟愣了一下。他六年前拍戏的时候一条戏磨十几遍是常事，第一遍就过的情况很少。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动。陆流站在监视器后面远远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出声。

第一天的戏份排得很满。上午拍三场在果园里收拾旧屋的戏，下午拍一场在树下坐着发呆的长镜头。

秦天舟上午状态还行，但到了下午那场长镜头的时候卡了两次。那场戏要求角色坐在一棵老柠檬树底下，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着看远处。

十分钟的固定镜头，全程无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