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来喽(第1页)
半山桂舍朝夕录
西山的秋霜褪去之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漫山金桂渐渐落尽,枝桠间只剩零星残黄,后山整片枫林被冷风吹得红透层峦。小院竹篱笆边的枯草凝着晨白薄霜,门前山溪水流变缓,清晨水面会浮一层细碎冰碴。沈肆与陆烬依旧守着联名产权的原木小屋,苏婉、温瑜每月的生活补贴按时到账,山下商铺配送的物资添上了厚绒衣物、取暖煤炭,两位父亲依旧错峰上山送补给,互不碰面,只默默备足过冬所需,所有俗世喧嚣依旧被数十里山路隔绝在外,屋内只剩清淡安稳、日日相伴的烟火日常。
一、初雪前夜,囤薪备冬
连日北风呼啸,夜里温度骤降,天气预报说今夜山间会落头场薄雪。天刚亮,陆烬便换上厚外套,拎上竹筐往山下农户家收购干柴,沈肆不愿独自留在小院,裹着陆烬宽大的米白羊绒开衫跟在身后,两人沿着覆霜石阶缓步下山。山路两侧野草结满霜花,踩上去沙沙轻响,陆烬始终走靠溪涧的外侧,牢牢牵着沈肆的手腕,避开路面结冰打滑的坑洼。
农户家堆积着整垛干透的松木柴、板栗木,燃烧起来烟火柔和不呛人,还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陆烬和农户清点好柴火数量,雇了农户的小推车分批运上山,沈肆蹲在柴垛旁,指尖轻轻摩挲干燥木柴的纹理,随手拿出速写本,笔尖快速勾勒堆柴的院落、推车的小径,纸上两道并肩的小小人影,一立一蹲,从未分开。
农户见两个年轻人常年住在山里,特意额外塞了一大袋晒干的野山楂、冰糖,还有一捆厚实的粗麻布,用来包裹柴堆防雪受潮。沈肆捧着山楂袋轻声道谢,指尖沾了一点冰凉的霜气,陆烬见状,直接握住他的双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掌心缓缓焐热少年发凉的指节,动作温和克制,没有多余亲昵,只是寻常相伴的照料。
运回小院时已是正午,两人合力把整垛柴火码进一楼储物间靠窗的干燥木仓,分层堆叠整齐,粗麻布盖在最上层隔绝潮气。忙活半晌,两人指尖都沾了木屑尘土,陆烬接了温水,让沈肆先洗手,自己收拾散落的碎木枝。厨房灶上提前炖着桂花山楂汤,果香混着残存的桂香飘满全屋,晾凉后盛进两只白瓷杯,两人坐在窗边木凳上分饮,暖汤顺着喉咙淌下去,驱散满身山间寒风带来的冷意。
“今晚落雪之后,后山山路会难走,近几日就不外出远途写生了。”陆烬擦干净手上木屑,侧头看向窗边翻看速写本的沈肆,“若是想画雪景,就在院内、露台支起画架,不用往深山跑。”
沈肆点点头,指尖点过速写本上刚画好的柴垛草图:“等雪落满庭院,我想画木屋覆雪、桂树挂霜的全景,画布要铺大一点,把露台、竹篱笆、门前溪滩全都收进去。”
午后阳光短暂穿透厚重云层,两人趁着天晴整理过冬物件。二楼画室木柜里翻出两件加厚羊毛毯,一件铺在卧房床铺,一件叠好放在露台备用;储物间取出苏婉早前送来的厚棉袜、防风围巾,两两成对分放在卧房抽屉。陆烬整理笨重厚外套,沈肆蹲在一旁整理积攒大半年的写生稿,按春夏秋冬分册装订,每张画纸边缘压平整,夹入之前秋日捡拾的红叶、野菊干花做书签。
装订画稿时沈肆久坐不动,后背微微发僵,不自觉轻轻扭动肩膀。陆烬放下手中衣物,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按在少年双肩缓慢揉捏,力道轻柔舒缓,刚好缓解久坐作画积攒的酸胀。沈肆微微仰头,肩头浅浅靠住陆烬胸腹,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桂林枝桠,轻声惋惜:“桂花全都落完了,来年入秋才能再开满一院子。”
“我已经托山下农户预留了桂树苗,来年开春栽在院角空地上,不出两年,又能满阶落金。”陆烬手上动作不停,低声安抚,“今年晒干封存的桂花还有满满两陶罐,烘糕、煮甜汤足够用到开春,香气不会断。”
收拾完所有冬日用物,暮色已经沉沉压上山头,天边云层泛着灰白发冷的光,风里裹挟细碎雪粒,打在木窗上簌簌作响。陆烬走进厨房准备晚膳,今日炖一锅山药土鸡,搭配清炒鲜笋,饭后煮一壶山楂桂花热饮。沈肆搬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翻看着装订完毕的写生画册,一页一页重温秋日溪滩、枫林、露台观星的画面,每一张纸上都藏着二人相伴的细碎痕迹。
餐桌暖黄灯光铺满桌面,两人对坐进食,膝盖轻轻相抵,闲谈过冬规划:炭炉每日添薪的量、存粮存放位置、雪天烘焙糕点的配方、雪后清扫庭院的工具摆放。没有急促琐事、没有长辈催促,只慢悠悠规划独属于这间木屋的冬日日常,话语平淡细碎,藏着长久相守的安稳。
晚饭过后,一楼炭炉引燃大块松木,暖意缓缓漫开全屋。两人坐在炭炉旁的软垫上,剩余的绸缎布料拿出来缝制冬日小香包,不再放桂花,改填晒干的山楂干与陈皮,放在屋内可以驱寒除湿。陆烬穿针、裁剪布料,沈肆负责装填干料,做累了就侧头靠在陆烬肩头小憩,炭火光跳动,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长投在原木墙壁。
缝制到深夜,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簌簌声响,沈肆抬头望向木窗,借着屋内暖光清晰看见漫天细碎白雪缓缓飘落,薄薄一层覆在庭院青石板、桂树枝头。少年眼底泛起浅浅欣喜,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窗缝,微凉雪气扑面而来,陆烬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一同静静观赏山间第一场冬雪。
“雪下得很匀,明天一早庭院雪景一定好看。”沈肆指尖贴着冰凉木窗框,轻声说道。
“明日早起清扫露台积雪,支起画架给你铺新水彩纸。”陆烬站在少年身侧,手臂轻轻隔在窗沿与沈肆肩头之间,挡住灌入屋内的寒风,“夜里天寒,早点洗漱休息,明日才有精神作画。”
简单收拾针线布料,两人上楼洗漱,卧房厚实棉褥铺着羊毛毯,隔绝山间深夜寒气。沈肆侧躺靠在陆烬身侧,手臂轻轻搭在对方小臂,听窗外落雪轻响。陆烬一臂轻揽少年腰侧,低声细数明日要做的琐事,话音慢慢放缓,没过多久,沈肆呼吸渐浅,沉沉睡去。窗外白雪无声覆盖小院,一屋暖意,隔绝寒冬凛冽。
二、晓雪满庭,窗下绘寒
第二日天光微亮,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整座西山银白一片,木屋顶檐、竹篱笆、桂树枝、溪滩青石全裹着纯白积雪,天地间只剩黑白两色,干净清寂。陆烬醒得比沈肆早,悄悄披厚外套下楼,拿竹扫帚清扫露台、入户门的积雪,避免白天化雪路面湿滑。
扫帚扫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声响顺着木楼梯飘进二楼卧房,沈肆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窗外白雪覆枝的景致,心底瞬间清明,立刻起身套上厚外套下楼。庭院里陆烬持帚清扫积雪,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沈肆走到他身侧,静静站着看了片刻,转身回屋拿来速写本,站在廊下执笔描摹雪中扫雪的身影。
陆烬扫完积雪回头,看见廊下执笔的少年,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放下扫帚走到沈肆身边,抬手拂去落在他发顶的细小雪沫:“外面风大,站久了手脚发凉,扫完露台我们回屋煮热山楂汤。”
沈肆点点头,笔尖不停,纸上雪景、持帚人影渐渐成型,留白处细细添上飘落的碎雪纹路。
两人一同回到温暖屋内,陆烬洗净双手,往砂锅添上山楂、陈皮、干桂花慢煮热饮,又蒸了一锅南瓜栗糕当早点。原木餐桌靠窗摆放,抬眼便能望见整片白雪庭院,两人并肩坐下用餐,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雪景,闲谈今日绘画构图,商量先画庭院全景,午后再画门前覆雪溪滩。
早餐结束,沈肆直奔二楼画室整理大幅水彩画布,陆烬搬木桌、画架、颜料盘送到露天露台,提前擦拭干净桌面积雪,铺好防水软垫,避免画布沾湿冻伤。露台视野开阔,整座覆雪木屋、庭院桂林、远处白雪山林尽收眼底,是描摹全景最好的位置。
沈肆裹紧围巾坐在画架前执笔,山间雪后风依旧寒凉,指尖不过片刻便冻得发僵,落笔线条不稳。陆烬一直守在身侧,提前温好的热山楂汤放在手边木台,每隔一段时间便伸手裹住沈肆冰凉的手掌,用掌心温度缓缓回暖少年指节,等指尖灵活之后再让他继续作画,全程安静等候,不打扰少年创作思路。
画布上慢慢铺展冬日山景:白雪铺满青石板,枯桂枝挂着雪团,原木木屋檐垂细雪,露台两道并肩而立的小小人影藏在画面右下角,是沈肆悄悄添上的二人剪影。陆烬站在身后静静看画,偶尔轻声提点远山积雪的明暗层次,语气温和,从不强行改动少年的笔触风格。
作画至正午,雪渐渐停了,山间云层散开,一缕淡阳穿透云层落在白雪上,折射出柔和浅光。陆烬拎来竹编食篮,里面装着温好的甜汤、栗糕、切片蒸南瓜,两人坐在露台软垫上简单午餐,身旁就是未完成的雪景画布,抬眼便是漫山白雪,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风吹枯枝的轻响。
沈肆捏起一块栗糕递到陆烬唇边,两人分食同一块点心,指尖偶尔轻触,坦然温和,早已习惯这般清淡相伴。吃完午餐,沈肆重新提笔完善画布光影,陆烬坐在一旁翻看装订好的秋日画稿,时不时抬头望向作画的少年,目光绵长柔软。
午后日头慢慢下沉,山间气温再度走低,沈肆完整收尾整张雪景大画,陆烬帮忙把画布小心移到二楼画室通风木架晾晒,避免屋内炭火熏黄纸面。回到一楼,两人一同烘焙新一批陈皮山楂酥,揉面、压模、入炉全部由陆烬操持,沈肆站在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贴对方后背,看着金黄酥胚铺满烤盘,满屋酸甜香气驱散冬日湿冷。
等待糕点烘烤的间隙,两人拿上小竹篮,踏雪走到门前溪滩捡拾冻住的浅白卵石,石头裹着薄冰,通透好看,打算带回画室摆在画案上当镇纸。溪面浮着一层薄冰,陆烬牢牢牵住沈肆手腕,走在厚实无冰的积雪路面,避开结冰滑脚的水边。滩上野菊早已枯萎,枝干覆雪,沈肆随手摘下几支完整枯菊,装进竹篮,日后搭配红叶夹进画册。
回到小院时烤箱刚好叮一声响起,陈皮山楂酥色泽金黄,酸甜适口。两人端着点心、热茶汤上露台,远眺雪后暮色,远山白雪被夕阳染成淡橘粉,冷暖交织,景致清绝。沈肆拿出小速写本,快速描摹暮色覆雪山林,陆烬安静陪在身侧,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三、寒雨锁山,炉前整理画册
落雪第三日,山间又起连绵寒雨,积雪被雨水打湿融化,山路泥泞湿滑,彻底不便出门。两人整日闭门居家,炭炉从早到晚持续燃着,松木烟火温柔包裹全屋,所有活动都局限在木屋一楼客厅、厨房与二楼画室。
不用早起踏寒出门,二人睡到天光充足才起身,慢悠悠煮一锅桂花山楂梨汤,配上昨日烘烤的酥点当早食。厨房水汽氤氲,暖意十足,沈肆靠在门框看陆烬清洗梨子切块,时不时伸手递过干桂花陶罐,闲谈雨天居家安排:全天整理全年所有写生稿,分装实木画匣,给每一幅画标注作画日期、地点,装订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