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雁门关外，残阳如血，将漫天黄沙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浓稠血腥味的死气，刮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到发腻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大量涌出后与冷空气混合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轰——！”

一声巨响震彻荒原，那扇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厚重城门，在巨型撞木的疯狂轰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门栓崩断，木屑如暗器般四射飞溅。

城楼上，柳毅单手拄着断水刀，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那身曾经光鲜亮丽的银麒麟甲，此刻已是一片斑驳，凹痕、刀痕、焦黑遍布全身，左肩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那是半个时辰前，被蛮族先锋大将拓跋野一棒砸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干燥的城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柳将军……还能战吗？”

身旁，原景池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这位向来风度翩翩，此刻发髻散乱，青衫被鲜血浸透，手中那柄折扇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把卷了刃的长剑，剑尖还在微微颤抖。

柳毅没有回头，只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只要还没死透……这关，就破不了。”

城下，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十万蛮族狼骑兵，如同不知疲倦的蝗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的尽头。而在那白骨堆砌的高台之上，蛮族先锋大将拓跋野正仰天狂笑，手中的巨型狼牙棒上还挂着半截不知是谁的肠子。

“大周的战神！你的骨头呢？被狗吃了吗？”

拓跋野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内力，如滚滚惊雷般在城头炸响，“这就是你们大周最后的防线？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儿郎们，给我杀！踏平雁门，鸡犬不留！”

“杀！杀！杀！”

蛮族大军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一股股黑色的煞气冲天而起，竟是将天上的残阳都遮蔽了几分。

“咚！咚！咚！”

战鼓声变得急促而狂暴，如同催命的鼓点。这一次，冲上来的不再是普通的狼骑兵，而是一群身高丈许、浑身长满黑毛的巨型战狼。每一头战狼背上都驮着两名身披重甲的蛮族死士，它们四肢着地，奔跑起来如同黑色的闪电，眨眼间便冲到了护城河前。

“放箭！滚石！金汁！”柳毅猛地直起腰，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精光。

城头之上，早已精疲力竭的守军们咬着牙，拉动早已松弛的弓弦。

“嗖嗖嗖——”

箭雨稀疏地落下，扎在战狼坚硬的皮毛上，竟只能入肉三分。那些战狼吃痛，反而更加狂暴，嘶吼着撞向城墙。

“轰！”

第一头战狼撞碎了女墙，背上的蛮族死士借力高高跃起，手中的弯刀带着凄厉的寒光，狠狠劈向一名守军。

“噗！”

鲜血飞溅，守军的头颅冲天而起。

“杀！”

柳毅动了。尽管左臂已废，但他右手的断水刀依然快得惊人。刀光如雪，瞬间掠过虚空，将那几名刚刚落地的蛮族死士斩于马下。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敌人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

“柳毅！纳命来！”

一声暴喝从下方传来。拓跋野竟然亲自攀爬云梯，冲上了城头。他就像是一头人形暴龙，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柳毅当头砸下。这一棒，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柳毅必成肉泥。

“小心！”原景池惊呼一声，手中长剑一指，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向拓跋野的双眼。

拓跋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左手猛地一挥，竟是用蛮力直接抓住了那道剑气，掌心鲜血淋漓，但他却毫不在意，狼牙棒依旧狠狠砸下。

柳毅避无可避。

“来啊！”

柳毅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双脚猛地踏碎城砖，整个人腾空而起，断水刀由下而上，撩起一道凄厉的刀芒。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