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局两个作坊剩下全靠兼并(第1页)
桂州府城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雨水顺着城墙的青砖缝隙汇聚成无数条浑浊的细流,将城南大街上残留的碎瓷片和聚香阁被撕碎的旧账本冲刷得干干净净。
翌日清晨,临桂县城西的百工坊大门前,泥泞的道路已经被踩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两百辆大木粮车在完成了这场大盛朝商业史上罕见的“合法洗劫”后,正排着长队缓缓驶回。车轮碾过水洼,发出沉重而密集的声响。每一辆车上,除了用麻绳和高丽纸死死封存的生铁大锅、净料石碾之外,都挤满了面色疲惫却眼神中透着劫后余生喜悦的府城香匠。
王大牛站在百工坊那堵两尺厚的夯土大围墙前,手里拎着一杆长烟袋,一边指挥着流民汉子们上去接应,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都慢点!火房的兄弟去卸铁锅,别碰坏了里面的炉衬!净料房的去腾地方,把徐家那些石碾子都安在西墙根下!”
王大牛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豪气:“伙房的吴大娘,把昨晚熬好的白米干饭和红烧猪头肉通通端出来!让府城来的师傅们先填饱肚子!到了咱们盛世商会,就都是一家兄弟了!”
工坊二楼的雅间内,长桌上的账册已经被韩文清重新整理分类。赵阔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虽然眼里布满了熬夜留下的血丝,但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却红光满面,嘴里正嚼着一块井水湃过的凉西瓜,活像个刚偷了油的硕鼠。
“东家,韩先生,咱们这次可是彻彻底底的发了死人财啊。”
赵阔吐出一口西瓜子,劈啪一声将象牙算盘推到长桌中央,声音里压抑不住的狂喜:“昨儿个点验了一宿,聚香阁在城南的那两个大作坊,光是熟铁打造的精油大复式锅炉就有整整二十四口!那些净料房用的十二道工序石碾,全是用上好的青龙石雕琢出来的,没个三五百两银子连料都买不着。更别提那四百个熟练香匠了,这里面光是懂得‘听声辨火候’的头等香头就有六个,懂得‘用舌头尝脂份’的二等匠人有四十多个。徐万海当年为了培养这批人,前前后后花了不下五千两银子和十年的工夫,如今……全成咱们百工坊的顶梁柱了!”
陆倾城静静地站在窗檐下。她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细麻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根极为朴素的青色布带,越发显得身材修长而气质清冷。她手里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细竹签,在面前一排精密的白瓷小碗里轻轻搅拌着。
那些小碗里盛放的,正是昨日工匠们从聚香阁作坊里“顺手”连锅端回来的死猪脂和各种粗加工的香料原料。
“赵掌柜,高兴得太早,容易在阴沟里翻船。”
陆倾城缓缓放下竹签,转过身,一双幽深如古潭的黑眸落在赵阔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徐家虽然塌了,但聚香阁在府城还留着三十家大字号、银号的整整八千两阎王债。章老九那帮人今天没能拿到作坊和工匠,是因为咱们手里有知县大人的‘民政备查章’,在官面上占了第一受偿的理。可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徐万海那条老狗兜里连一文钱都榨不出来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赵阔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手里的西瓜顿时不香了。
他好歹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陆倾城一句话,便点中了这场恶意兼并背后最致命的“债务衍生风险”。
在大盛朝的行商规矩里,商号兼并可不像现代社会那样有明确的有限责任保护。盛世商会虽然名正言顺地搬走了聚香阁的作坊和工人,但在府城那些疯狂的债主眼里,聚香阁的“皮肉”既然被盛世商会吃进了肚子里,那聚香阁生前欠下的“阎王债”,盛世商会就理所应当要承担连带责任。
“东家的意思是……章老九他们会联名去知府衙门告咱们‘转移反贼资产、恶意逃债’?”韩文清眉头紧锁,伸手按住了藏在内衬口袋里的借契。
“告,他们是告不赢的。毕竟咱们的借契在前,县衙的备查章在后,官司打到省城布政使司,咱们也是占理的苦主。”
陆倾城走到长桌前,提起炭笔,在白纸上画了三个交错的圆圈:“但商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光看谁在公堂上能打赢官司。章老九背后的通达钱庄,垄断了桂州府城近三成的活银拆借业务;其余的二十九家大字号,更是把持着府城香料、药材、甚至秋粮上市时的各路牙行柜台。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在府城对盛世商会进行‘资金钳制’和‘渠道封锁’,咱们新产出来的香料,连府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商业绞杀的第二阶段——渠道与信用二次封锁。陆倾城在前世见过了太多这样的案例:一家新兴企业通过精妙的资本手段吞并了老牌巨头,但随后便遭到了老牌巨头背后的利益共同体(债权人、渠道商、上下游供应商)的联合绞杀,最终因为无法打通市场渠道而生生憋死在内耗中。
“那……那咱们岂不是捧着个金娃娃,却要被活活饿死在临桂县了?!”赵阔有些急了,额头上刚擦掉的汗又渗了出来。
“饿死?他们还没那个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