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首发之日(第2页)
“广盛源出纳现银,订购今日全部配额——十盒‘翡翠冷熏膏’!另外,老夫以广盛源总号的名义,预付三个月后的府城大仓订单,定金白银五百两,请韩先生立据!”
啪嗒。远处几个掌柜的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等等……赵老头刚刚自称什么?广盛源总号?”吴记掌柜揉了揉眼睛,满脸匪夷所思,“他广盛源是个开粮行的,什么时候跟这陆记香料坊穿一条裤子了?难道传言是真的,广盛源真入伙了这盛世商会?”
“疯了,真是疯了!”一旁的胭脂大商徐掌柜气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他赵阔要是往常凑这个热闹也就罢了,可谁不知道他上个月有批陈粮在府城吃了官司,被课税司扣得死死的?现在城里的钱庄、牙行都盯着他广盛源的账本,谁不知道他手里现银紧缺,正拆了东墙补西墙?在这个收秋粮的节骨眼上,他不想方设法去腾挪银子顶大仓,居然把最后救命的五百两现银砸进陆记这个无底洞里?他不要命了?!”
在这些精明了一辈子的本土商贾眼里,赵阔这无异于自绝后路。粮行没了现银收粮,等同于自掘坟墓。可偏偏赵阔此刻的脸上,竟没有半点走投无路的颓态,反而满是势在必得的狂热。
赵阔接过瓷盒,故意当着满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随后转过身,对着那几顶呢轿的方向冷冷一笑:
“诸位同行,老夫知道你们在笑什么。你们觉得一两六钱银子贵?那是你们的眼界,只看得见这临桂县的一亩三分地!”
赵阔拍了拍怀里的瓷盒,高声道:“老夫那嫡亲舅兄,前日里随知府大人下乡巡视灾情,不过在日头下站了半个时辰,便中了暑气,头晕目眩。老夫送去了一盒陆姑娘亲手调制的冷熏膏,抹在太阳穴上,不过三息功夫,大人便神清气爽,赞不绝口,称此物为‘岭南消夏第一圣品’!”
“如今知府衙门里的几位内眷夫人,正满城打听这药膏的来历呢。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十盒货,老夫送到府城去,若是少于三两银子一盒卖给那些达官显贵,老夫就把广盛源的招牌砸了!”
说完,赵阔撩起衣摆,大摇大摆地登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韩文清的话是自吹自擂,那赵阔这番话,则是把“翡翠冷熏膏”的身价,生生抬进了“府城权贵圈”的门槛。
知府大人赞不绝口?内眷夫人满城打听?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时代,沾上了“官家官声”四个字,哪怕是一块泥巴,也能卖出金子的价钱!更何况,广盛源那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的定金契纸,此刻还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呢!
“快!快回去禀报大掌柜!”“出大问题了!陆记这药膏攀上府城大人的线了!”
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胭脂铺伙计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他们终于明白,陆倾城为什么敢定价一两六钱,因为人家从一开始,赚的就不是底层百姓的碎银子,人家钓的,是府城那条最大的大鱼!
而此时,陆记香料坊的二楼雅间内。
陆倾城坐在靠窗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刚用井水湃过的酸梅汤,冷眼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在她身后,韩文清快步走上楼来,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东家,第一步‘做势’成了。赵阔那五百两银子一打底,加上他刚才那番话,三天之内,这清凉膏的名声定能传遍整个桂州府。只是……赵阔挪给咱们这五百两预付款,几乎是他广盛源最后压箱底的活银了。他现在的后路,可全断了。”
“他若不把后路断干净,怎么会死心塌地地帮我去钓府城徐家这只巨鳄?”
陆倾城放下瓷碗,修长细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勾画着:
“文清,放消息出去。就说盛世商会因为原材料‘瑶山沉香蜜’极度稀缺,加上百工坊工艺繁复,一代冷熏膏产量已经到了极限。下个月起,府城的配额实行‘认筹制’。想要拿货的分销商,必须先交一百两银子的‘诚信保证金’,按交钱的先后顺序排期拿货。”
韩文清眼皮狠狠一跳:“保证金?徐家在府城根深蒂固,他们若是看到咱们用这种法子敛财,定会警觉。万一他们动用官府的势力,强行封了咱们的百工坊,或者直接在关隘上设卡,断了咱们山里药草的来路,又该如何?”
“警觉?不,他们不会警觉,他们只会贪婪。”
陆倾城站起身,推开窗户。夏日的阳光洒在她清冷精致的脸庞上,却折射出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寒意:
“徐万海在岭南道霸道惯了,看见一个日进斗金的新方子,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按兵不动’,而是‘据为己有’。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去买通我们外围的人,去抠方子。而当他发现我们的方子里有‘铁线草’和‘臭龙胆’,且怎么也熬不出那种清透无异味的油脂时……”
陆倾城微微侧头,看着韩文清,嘴角的笑意不带半点温度:
“他就会明白,这门买卖的核心,在于我们百工坊里的‘独门设备’和‘源头草药’。到那时候,为了彻底吞并盛世商会,他会动用所有的底蕴,来和我们玩一场大的。”
“告诉赵阔,把广盛源在府城所有的眼线都钉死了。徐家的那条老狐狸,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