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3页)
正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马爱国,被一声拐了十八弯的“哥”差点吓一个趔趄。
喊住他的是食堂大师傅罗新生,昨天这人就一直在土围楼食堂门口探头探脑,瞅着空儿就想凑过来搭话。
只是见大当家在场,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敢开口。
马爱国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开口:“现在还不行,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加油。”说完便拽着老婆快步离开了,只留下罗新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皱得像个没发开的死面包子。
“怎么回事?”
“他总念叨着自己专业不对口,想换个合适的活儿干。”
“他做饭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他说他不想喂人,他就想喂猪。”
梁家丽听了哈哈大笑——当年罗新生初中毕业,二话不说就选了农业职校的养猪专业,说要养好猪、养满圈的猪,把小时候缺的肉都补回来。
远处的“钢铁侠”老李朝他招着手:“爱国,我刚上来,你回来啦?小俊回来没有?我腌了些咸鸭蛋,他最喜欢吃咸蛋黄了。”
“今天就回来呢。”
“李哥,我也要。”远处有人搭腔。
“有,都有。”
老李离开孤儿院后,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做钢筋工,靠着一身结实的力气,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讨生活。一次干活时不慎摔折了腿,他躺在四面漏风的简陋工棚里,日日抻着脖子盼着工头送医药费来、带他去医院,可直到腿伤感染化脓,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辗转难眠,却始终没见有人来搭把手,还是同镇的人给同村的马爱国报了信,马爱国开车把他接回了家,治疗费是幽兰出的,终究还是耽搁了最佳治疗时机,落下了瘸腿的毛病。
老李现在做送鱼出山的活,身上的那副外骨骼就是幽兰找人给他定制的,穿上后,老李立马健步如飞,大家伙儿便给他起了个“钢铁侠”的外号。
“老婆,我想和大当家一样,护住这些人,守好我们的家。”马爱国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郑重。
“我也是!”
如果幽兰知道了他们这样想,一定会说:大可不必。
幽兰从来没把金匣山当过家,她总觉得“家”这个字眼与自己格格不入,与其说金匣山是家,倒不如说这里是她日后的归冢。
而她此刻,不过是提前来料理自己这一方终焉之地。
至于用人,她选上马爱国和梁家丽,是因为这两口子着实靠谱——男人正直厚道、手脚麻利,女人心细如发、办事稳妥,就连他们的儿子小俊,也是个机灵能干的孩子。
无论报恩还是报仇,她都得有得力的帮手。
至于这一家子能人会不会反噬夺权,她浑不在意——只要大仇得报,哪怕日后江山易主,于她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浮尘。
只要不是自行了断,于她而言,无论何时离世都算是寿终正寝,也算践诺了与母亲的临终之约。
她冷漠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不愿与任何人产生情感牵扯。
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确像个神——一个抑郁的神,一个因太过聪明被视作冷漠,实则深谙人性与人情世故,能熟练切换I与E模式、带着分裂特质的神。
至于为何要用孤儿院的同伴,倒不是出于什么高尚品质,纯粹是因为怕麻烦。
面对天灾这种情况去启用外人,无论男女,都会牵扯出一连串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
他们上有父母手足,下有妻儿老小,妻儿又各有血亲宗族,枝枝蔓蔓,牵丝挂藤无穷无尽。你将他们带到这里,他们会思念逝去的亲人,会懊悔为何没将亲人带在身边,进而自责、哀怨,最终化作怨怼,这些情绪于幽兰而言,全是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情绪牵绊,她只要能助她手刃仇人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她知道马爱国耗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却始终没能寻到她描述的地方:土坯房、蜿蜒的小道、歪脖子树、散游的鸡群,还有那蛋形的山。
马爱国寻遍了山坳里的大小村落,拍了无数照片,却没有半分能与她零碎记忆里的模样重合。
她也试过用预测未来的能力去找寻,但那些噬人的痛苦,总会在关键时刻将这份能力熔断。
她移步廊上,取来一个天然蒲草编就的蒲团,将它放在半包围的金砖墙中间,缓缓坐定。此刻,她不需要预测未来,她可以回溯过去。
几个呼吸平复心绪后,她一头扎进那些浸着血泪的儿时记忆——她必须在痛苦的泥沼里揪出仇人,唯有复仇的火焰才能焚尽她所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