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第2页）

夜堇没有坐沙发，而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实验课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萧鸾合上笔记本电脑，抬起头看着她。墨色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实验课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聊聊你今天上课的表现。”

“我的表现没有问题。笔记做得很认真，思维导图也画了。”

“我知道。你笔记上的思维导图有一个地方画错了——第三层和第四层的逻辑关系不是并列而是递进。”萧鸾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过这不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夜堇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那你叫我来是什么原因？”

“两个原因。”萧鸾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而优雅，“第一，课代表的职责范围比你想象的要大——收发作业只是基础工作，协助实验课教学是常规任务，偶尔还需要陪教授出席学术酒会。这些都属于正常的工作范畴。”

“我没答应过当你的课代表。”

“你也没拒绝。”萧鸾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食堂的时候你没有否认，在课堂上你坐到了第一排。按照默示同意的原则，你已经接受了这个职位。”

夜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逻辑上被堵得死死的。她确实没有公开拒绝过——第一次在食堂被叫课代表的时候她光顾着炸毛了，第二次在课堂上她想开口反驳但被萧鸾用眼神压了回去。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好了。

“第二个原因。”萧鸾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慵懒转为认真——那份认真来得极其突然，像是有一层薄冰无声地覆上了水面，“从昨晚开始，有人在A大周边盯你。弦月确认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杀手榜第九，代号赤蛇，擅长近身格斗和冷兵器。他和一个叫灰影的东欧雇佣兵组织有过多次合作记录。灰影最近接了一个单子，雇主不明，目标是你。”

夜堇的表情在听到“赤蛇”两个字时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所以你今天在课堂上故意把我调到第一排，是为了让他知道你在盯着我。”

“不只是让他知道我在盯着你。”萧鸾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夜堇面前，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动你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夜堇抬起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萧鸾下颌线的弧度，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的阴影，能看到她嘴唇上残留的咖啡水光。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她问，声音比预想的要轻。

萧鸾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夜堇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两个人的距离被骤然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近到夜堇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木质调香水味，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因为你是我的课代表。”萧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两个人听的秘密，“课代表的安全，教授当然要管。另外——”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了夜堇领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梧桐叶碎片。指腹隔着衣料擦过夜堇的锁骨，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也想让某些人知道，她的每一次任务我都有关注。从南美那次差点翻车的庄园渗透，到上个月在东欧雪地里埋伏了二十个小时冻到差点截肢——我全都知道。”

夜堇的呼吸停了一瞬。南美庄园那次任务是两年前的事了，东欧的雪地伏击更是只有她和薄寒溪知道细节。她看着萧鸾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逗弄，有某种更深层的、被克制得很好的占有欲。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了半米。

“你查我查得够彻底的。”

“当然。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查不到的事情。”萧鸾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戴上了那副从容笃定的面具，“实验课安排在每周四下午，机房在实验楼三楼。你作为课代表需要提前半小时到，检查所有设备的网络配置和虚拟机环境。具体要求我会发到你邮箱。记住——赤蛇还在外围盯着，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路。校园内有弦月的人在盯着，但你也要自己小心。”

夜堇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拎起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萧鸾说了一句：“实验课的设备清单发我邮箱。别发错了。”

萧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知道了，课代表。”

夜堇关门走了。门关上之后，萧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在无人注视的这一刻变得更浓了几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弦月技术组发了一条消息：“把灰影最近六个月所有通讯记录调出来。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和赤蛇相关的全部交叉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