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夜(第2页)
热水冲掉了一身的氯。气味和防晒霜,她换上一条亚麻长裤和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整个人清爽而松弛。
现在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陈意梨想了想,决定趁着天色还亮,去了解一下岛上的风土人情。
她的新电影需要灵感,而灵感不会自己找上门。
陈意梨沿着石板小径往北走。
越往北走路越窄,石板渐渐变成了碎石,最后变成了一条被野草半掩着的土路。
两侧的热带植被越来越茂密,把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
空气里的海盐味混着湿润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有一种原始而安静的荒凉感。
她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小腿被路边的野草划了几道浅浅的红印,终于在一处礁石嶙峋的海岸拐角看到了一座灯塔。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小片被海水侵蚀的礁石平台上,白色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石砌墙体。
陈意梨绕到灯塔底部,发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一股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灯塔内部的螺旋楼梯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每一步都有铁锈屑簌簌地往下掉。
她没有上塔顶,而是在底层的一个小隔间里停下了脚步。
这个隔间以前大概是守塔人的起居室。
空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墙角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箱,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再往里走就完全看不到光了,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圈扫过墙面。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合照,两个年轻女孩并肩站着,穿着民国时期的斜襟布衣,表情拘谨,但肩膀靠得很近。
陈意梨把手电筒的光对准桌面,看到了一本日记本。
纸页泛黄,边缘被潮湿的空气侵蚀得残破不全,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翻开。
字迹很工整,是那种用毛笔写的小楷,但年代久远,被海风和湿气反复浸染,已经大面积褪色,很多地方完全看不清了。
1930年,5月2日。天气,雨。
我家破产了。家里的人把我送来这个偏远的海岛避难。
为什么这个海岛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害怕。
陈意梨把手电筒的光打得更近一点,指尖悬在纸页上方,翻到下一页。
1930年,5月15日。天气,雨。
这个海岛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时常看不到太阳。
不过今天有一个好消息:我捡到了一个小孩。
她是渔民的孩子,会捕鱼。之后的日子大概会好过一些吧。
陈意梨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的墨迹褪得比前两页更厉害,她几乎要把手机贴到纸面上才能辨认出那些淡淡的笔画。
1930年,6月3日。天气,晴。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我和小孩把被子拿出去晒了一下。
家书已经寄了好几封回去,没有任何回应。我好害怕家里人出事。
小孩听到我哭,过来安慰我了。
她不会说话,但她把今天捕到的最大的那条鱼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我旁边,一直坐到我不哭了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