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第1页）

太子住在宫中东面的一座偏殿里，名叫承恩殿。江御第一次去的时候，正赶上那孩子在院子里练字。

七八岁的男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伏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身旁没有太监伺候，只有一个老嬷嬷坐在廊下晒太阳。

“殿下，江太傅来了。”老嬷嬷站起身，朝那孩子道。

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眉眼生得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放下笔，站起身，朝江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太傅。”

江御还了一礼：“殿下不必多礼。”

他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看孩子写的字。是一篇《千字文》，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下了功夫。

“殿下的字，写得不错。”

孩子抬起头，看着江御，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太傅，你是父皇派来教我的吗？”

“是。”

“父皇说，太傅是他最信任的人。”

江御愣了一下。

陈倾说的？他什么时候说的？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年，他怎么就成了“最信任的人”？

“殿下，”江御蹲下身，与孩子平视，“陛下还说了什么？”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父皇还说，太傅很聪明，让我好好跟太傅学。”

江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殿下，我们开始吧。”

第一堂课，江御没有讲经史子集。他让太子坐在自己对面，问了他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孩子一一回答。

他叫陈佑。名字是陈倾取的，寓意“上天庇佑”。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陈倾告诉他，他们是北境的百姓，死于戎狄刀下。他想做一个像父皇一样的人，问他原因他说：

“父皇很厉害，谁都不怕。”

江御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陈倾是怎么教导这个孩子的。但从孩子的言谈中，他能感觉到——陈倾给了这个孩子他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信任，关爱，还有做一个人的尊严。

“殿下，”江御说，“你想成为像陛下一样的人，那你知不知道，陛下最看重的是什么？”

孩子想了想：“是江山？”

“不是。”江御摇了摇头，“陛下最看重的，是天下百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就要记住——天下百姓，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芽，春天快来了。

江御不知道的是，在他教太子读书的时候，陈倾就站在承恩殿外的一棵大树后面，隔着窗户，看着他蹲在孩子面前、耐心讲解的模样。

“李公公。”

“老奴在。”

“你觉得，江御这个人怎么样？”

李公公想了想：“老奴不敢妄议朝臣。”

“朕让你说。”

“老奴觉得……江大人是个好人。他对殿下有耐心，不摆架子。这在朝中不多见。”

陈倾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太子太傅的职责，不只是教太子读书。还要在太子行冠礼之前，代理太子处理一些不重要的政务，算是提前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