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第1页)
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朝堂上燃起了另一把火。
弹劾霍齐靖的折子,一夜之间冒出了七封。
领头上书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明远。此人是三朝老臣,门生遍布六部,在朝中根基深厚。他与霍齐靖素无往来,此番弹劾,表面上是“为朝廷计”,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替别人递刀。
弹劾的罪名有三:其一,霍齐靖私开边市,擅自与戎狄交易,有辱国体;其二,霍齐靖在北境擅权跋扈,军中只知有霍将军,不知有天子;其三,霍齐靖结交内宦郑怀恩,刺探宫中密事,图谋不轨。
三道罪名,条条诛心。
陈倾看完这七封折子,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将折子摞在一起,放在御案的右上角——那个位置,通常放的是“待议”的文书。
“李公公。”
“老奴在。”
“张明远最近和谁走得近?”
李公公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回陛下,张御史近日多次出入吏部侍郎周文瑞府上。周文瑞是兵部尚书周文弼的族弟。”
陈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
周文弼。兵部尚书。就是那个在他下旨彻查朔方城吃空饷一案时,劝他“徐徐图之”的人。
“还有呢?”
“还有……”李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后母族那边,似乎也有人与张御史有过接触。”
太后母族。陈倾的眼神暗了一瞬。
太后——那个女人,自从四皇子的四肢被砍下摆在她面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堂上露过面了。但她的母族,那些姓赵的人,从来没有真正死心过。他们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从台前转到了幕后,像蛰伏的蛇,等待下一个咬人的机会。
“朕知道了。”陈倾说,“退下吧。”
李公公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陈倾一个人。他拿起那七封折子,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在找破绽。
张明远弹劾霍齐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仔细一推敲,处处是漏洞。私开边市?边市是朝廷下旨批准的,霍齐靖只是执行者。擅权跋扈?霍齐靖在北境八年,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举。结交内宦?郑怀恩是他派去的监军,霍齐靖想不结交都不行。
这些罪名,站不住脚。
但朝堂上不需要站得住脚的罪名。只需要有人开口,有人附和,有人把水搅浑。然后,那些真正想置霍长靖于死地的人,就会在浑水中摸鱼。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周文弼?是太后母族?还是其他潜伏在暗处的势力?
不管是谁,他们的目标不是霍齐靖。霍齐靖只是一枚棋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他——坐在龙椅上的他。
他们想通过弹劾霍齐靖,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保霍齐靖,他们就说他偏听偏信、宠信边将;如果他弃霍齐靖,他们就说他刻薄寡恩、自毁长城。无论他怎么选,他们都有话说。
这就是朝堂。永远有人等着看你犯错,永远有人准备好了在你跌倒时踩上一脚。
陈倾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朱笔,在第一封弹劾折子上批了四个字——“留中不发”。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不驳斥,不采纳,不讨论。折子到了他手里,就像石头沉进了深水,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它。
这是他对付弹劾的惯用手法。不接招,不辩解,不给对手任何把柄。你打你的拳,我闭我的门。你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
但他知道,光靠“留中不发”是不够的。弹劾不会因为他不理就消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继续递折子,继续造势,继续在朝堂上煽风点火。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这些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