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1页)
“报——”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臣子模样的人急匆匆入殿,继而“砰”的一声,膝盖重重叩在石板上。
“陛下,刑部侍郎王绩带到。”身侧太监总管李公公低声提醒。
那刑部侍郎抬起头,眼神不安地四下游移。
殿中比外头凉爽几分,膝下石砖沁出幽幽凉意。他余光瞥见正中御案上空空荡荡,只堆着数摞奏折,朱笔随意搁在笔架上。视线缓缓上移——御座之后,一道青竹帘垂得严严实实。帘色深青,竹片打磨极薄,隐约透出其后一道人影。你看不出他在望向何处,只觉那影子沉沉地定在那里,仿若整座殿中唯一不动之物——好似光阴行至他跟前,也要绕道而走。
“嗯。”淡淡一声,算是应了。
“陛——陛下——”王绩声音发颤,“臣斗胆一问,那沈砚秋……何至于死?”
不怕死的。李公公心中暗忖,瞥向王绩的目光带了几分鄙夷——愚不可及。
“他本不必死。”
李公公刚要开口斥责,冷不防被皇帝这句话截住,惊得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绩亦是一怔,未料自己竟未被当场拖出去。
“讽谏、忠谏、戆谏、指谏、陷谏,朕皆能容。”皇帝顿了一顿,不知触动了什么,声音微沉,“朕早年便广开言路,褒奖直言,鼓励有识之士以种种方式上达天听。”
“那沈砚秋为何还要死?”王绩追问。
“放肆。”李公公厉声道,“陛下面前,岂容你刑部侍郎如此无状。”
竹帘后的人影似乎微微一动。“沈卿做得很好。”语声骤然转冷,“他只错在——”
话未说完,帘后掷出一道折子,“啪”地落在地上。李公公拾起扫了一眼,心下会意,递与王绩。
王绩叩首谢恩,战战兢兢展开折子。字迹端正秀气,可他绯色官袍的后背已渗出一大片深色。正值暑天——只因那折子上白纸黑字写着:臣,已查到“苛陈诗”出处。
“苛陈诗”三字入目,王绩脑海中蓦然浮起那首——
水浊不可饮,政苛不可陈。
野有饿死骨,尽是天子民。
他昨日还在评说此诗大逆不道,字字戳当今圣上心窝子,难不成……心下一凉。只见“已查证”三字之后,赫然跟着——“沈砚秋”。
王绩这才知晓,自己方才为沈砚秋求情,无异于自寻死路。皇上竟未当场发难,还容他问了这许多,已是天大的恩典。正想着,身旁李公公不知为何投来一道同情目光。未及他用那不甚灵光的脑袋琢磨明白,皇帝的声音已然传来——
“刑部侍郎王绩,为意图谋反的沈砚秋求情,以同谋论罪,斩。”
王绩霎时面如土色。
话犹未了,皇帝又道:“与沈砚秋一同行刑。”
王绩脸上血色尽失,连连叩首:“陛下!陛下!臣冤枉!臣并无此意啊!”
李公公一挥手:“愣着作甚?拖下去。”
王绩的哀告声渐渐远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