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风雪奔逃(第2页)
越过弟弟肩头,她看见母亲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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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景物变换了,黎挽月正跪在灵前,望着门楣前飘动的白布发呆。
年关将至,家中却办起丧事,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忙忙碌碌地置办年货。往年这个时候,都要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就是为了能弄点像样的东西来撑场面,也不知道到底是要撑给谁看,想到这里,她自嘲地摇摇头。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黎少珩腾地一下跳起来,殷勤地迎上前去,引着黎老爷进入小院。
几只原本在院子中央散步的鸡,都逃到角落里去了,他那绣着精致纹样的锦袍,在灰扑扑的小院中显得格格不入。
“父亲。”黎挽月有些拘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却不敢抬头看他。
从小到大,父亲几乎很少来此,即使来也都是去找母亲或弟弟,对黎挽月多是装作没看见似的从不过问,她倒也乐得自在。
黎老爷走到母亲的灵位前上了柱香,也没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原本照常她也只用行个礼再退下就好了,可今天,黎老爷的目光却破天荒地停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我记得…你今年刚好二十了吧?”黎老爷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地说道,“正好有门亲事,你准备一下。”
黎挽月一惊,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什…成亲?不!我不嫁!”
“哦?你不嫁?”黎老爷露出一种新奇的神色,仿佛是在惊讶她竟然敢反驳。
“张家的三儿子病得厉害,急着找人成亲冲喜。你的属相与正他相合,那边又急着要人,你趁早嫁过去。”
张家,黎挽月自然有所耳闻。张家是临远有名的望族,又与黎家多年交好,黎老爷如今在官场上的职位,张家也没少出力。而张家的三儿子,据说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痴痴傻傻,常年靠药吊着命。
“可、可是!”黎挽月急忙辩解道,“母亲才刚去世,我尚在孝中,这时候成亲…怕是于礼不合……”
“这没什么,”黎老爷呷了口茶,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你母亲本就不算黎家人,不必守那些虚礼。”
“哎呀,这可是好事啊!”黎少珩正拎着茶壶给黎老爷添茶,闻言立刻煽风点火,“能嫁进张家那样的大户人家,这么好的亲事,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说是吧?姐?”
黎挽月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她知道黎少珩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若是她离家嫁了人,黎少珩要么被黎家接回去当少爷,要么留在这里独占母亲的财产,哪个他都不亏。
“我…只怕我粗手笨脚的,到了张家反而得罪人。这样的好亲事,还是留给府里的姐姐们吧……”黎挽月斟酌着开口,说着便后退半步,作势就要离开。
“站住。”黎老爷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咔的一声响,“只要你人过去就行,其他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走吧,你们俩今日就收拾东西,跟我回黎府。”
他皱着眉站起身来,几个黎府的家丁也跟着鱼贯而入,一字排开,堵在院门前,摆出不由分说的架势。
没有转圜的余地,黎挽月看着父亲面上的愠色,弟弟掩不住的雀跃,还有家丁们气势汹汹的架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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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是木门被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房门好像突然被人大力打开,黎挽月猛地惊醒!
刚才在梦中和弟弟的交谈仿佛还近在耳边,睁开眼有种奇怪的违和感。然而她顾不得去想具体是哪里奇怪,她感觉头昏脑涨,努力甩着头,把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强拉出来,强撑着身体坐起,看向门口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出现了她二十年人生中从未见过的怪异一幕:
一个身着软甲,身形魁梧人正站在门口。可那怎么可能,那根本不是人啊?
那人壮硕的身躯上,正顶着一个覆盖着灰色皮毛的硕大牛头,疙里疙瘩的短角丛生,只见那人瞪大牛的眼睛、张开牛的嘴巴说话了:
“你是谁?”
她顿时被吓得僵在了原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战战兢兢地缩在被子里,不知所措。
走廊上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脚步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客人,你走错房间了,是走廊尽头这间。”
“哦,是吗?抱歉……”那怪物向黎挽月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音色也像牛叫,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黎挽月惊魂未定,坐直身子,使劲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房门又被推开,一个肤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探进头来:“你醒了?”
黎挽月听出这是刚才在走廊上的那个声音。这人约摸二十出头,相貌清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阴郁,他身穿一身简洁的藏蓝色粗布衣衫,有些地方洗的发白,头发却一丝不苟地在头顶束起。
“你是谁?”黎挽月努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惧,往床铺深处缩了缩,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