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听旧梦(第4页)
放开过一次。
他想起孤月峰下那一日。
玄清戒律堂前大雪如席,他跪在石阶上,周身魔息失控,所有人都要他认罪。君为楚站在高处,白衣如霜,神色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时江浔抬头看他。
只要君为楚开口,他便还能信。
可君为楚只是垂下眼,说了一句:“带下去。”
此后许多年,那两个字像一枚钉,钉在他心口最深处。江浔以为自己早已拔出,原来不过是断在肉里。
如今君为楚亲口说,已经放开过一次。
原来他也记得。
原来那不是无意,不是不得已。
是放手。
江浔垂下眼。
雪落在他肩头,很快被魔息化开。长阶尽头的灯火幽青,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拖到望烬楼门前,却始终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侍魔隔门低声道:“尊上?”
江浔没有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符。
那符本该送进去,压住君为楚方才被阵音牵动的寒毒。符纸上还有未干的血色,热意尚存。
许久,江浔松开手。
药符在风雪里无声燃起,火色极暗,像一缕被掐灭前的灯。
灰烬落入雪中。
他转身离开。
楼内,君为楚忽然抬眼。
像察觉到什么,又像只是寒毒牵动心脉。窗外长阶空无一人,只剩雪色深深。可门缝下,不知何时吹进来一点灰。
那灰极细。
带着尚未散尽的药香,也带着一丝熟悉的血气。
君为楚俯身,将那点灰拈起。
指尖一触,灰烬便碎了。
窗外城北方向,玄清剑舟的法印再次亮起。青白光色越过雪幕,照在江浔远去的背影上,也照在望烬楼案前那卷未被带走的归宗路引上。
路引背面的符尾血色,悄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