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3页)
谢凛的手指在被子上面收紧了。
他在想一件事情,他在这里竟然想去碰靳容的脸。
不是检查伤口,不是想帮他卷起袖子,就是想碰碰他的脸,想用手指碰他的颧骨,碰他的眉骨,碰他眼角下面那片肌肤。
这个念头是在靳容抬头看他说“你靠这么近干什么”的时候冒出来的。冒出来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僵了,像触电一样。
他逃跑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会逃避现实的人了?
谢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冷气没开,夏天的夜晚闷热,但他觉得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胃里,胸腔里,某个他说不出位置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收缩。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那天晚上,谢凛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在那个房间,靳容坐在沙发上,灯没开,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谢凛站在门口,跟现实中一样,但梦里他没有离开。
他走进去了。
他走到靳容面前,蹲下来了。
梦里靳容的眼睛是红的,像哭过。现实中没有,梦里却看到了。
谢凛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伸手把靳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了靳容的额头,皮肤是凉的。
靳容没有动。
谢凛的手没有收回来,它停在靳容的脸侧,指腹贴着颧骨的弧度。他感觉到靳容的皮肤在他指尖下面微微升温。
然后靳容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拉开,是握住了,手指扣在谢凛的腕骨上,力度不重,但很牢固。
像是一个回答。
谢凛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靳容的眼睛。靳容也在看他。梦里那双眼睛里有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很安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谢凛差点俯下身去。
差一点。
然后他醒了。
谢凛坐在床上,后背全是汗。窗外的天还没亮,空调在嗡嗡地响。他的右手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放到身体旁边,压在被子下面,像是在藏什么。
心跳还没平复,不是那种噩梦后的心悸,是另一种热意从胸腔往四肢蔓延,像一杯温水倒进空了的胃里。
梦里的触感还在,靳容额头的温度,颧骨的弧度,手腕上被握住的位置。
谢凛下床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里,声音在凌晨四点的房间里很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谢凛在心里说:我梦到我蹲下来,我碰了他的脸,我差点……
这都是些什么?
谢凛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梦境的每一个细节拆开来看。
他蹲下来靠近,朋友一般不会这样,朋友会拉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或者站着问“你还好吗”。
蹲下来是一个不对等的位置,是一个主动把自己放低的位置,是一个……只有面对你在乎的人才会做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