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页）

那家团建没去成的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低沉。

他们这桌是朋友攒的局，来了七八个人，ABO都有，氛围比正式的聚会随意得多。温柏介绍贺铮的时候用的是老说法：“老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朋友们听着，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温柏没戴婚戒这件事，她们早就注意到了。没人问过，他也没主动说过。在他的社交圈里，婚姻状况像一个被搁置的问题，没人去刨根问底。

贺铮对他的朋友圈则采用了另一种策略。被问到温柏的时候，他的回答永远是那几个版本：“我正在追他”“还没追到”“再努力中”。语气坦荡，像在聊一个正在进行的项目，进度如何，预期怎样，条理分明。

这种表态让他的朋友们自然地把温柏划进了“准老板娘”的领地。今晚的局也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把两人安排在同一个卡座，喝酒聊天，刻意制造他们独处。

深蓝色的灯球像沉在海底的太阳。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低频的震动穿过地板，顺着鞋底传遍全身。

贺铮和温柏坐在靠里面的卡座上，身边还原本散着几个朋友，但聊着聊着，有人去了舞池，有人去了吧台，有人冲他们摆了摆手说“别碍着我行情”，端着酒杯挪了别的桌。

最后卡座上就剩下两个人。

温柏手里转着酒杯，杯壁上的冷凝水沾了他一手指。他今晚喝得比平时多，脸上薄薄地浮着一层红。

贺铮坐在他旁边，距离比朋友该有的近了一点，但也没近到越界。他在看温柏的侧脸，看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碎影，看他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的那个小动作。

一个陌生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冲温柏笑了笑，说了句什么。音乐太吵，贺铮没听清，但他看见温柏偶尔侧头听人说话时，露出的侧颈线条很好看。

温柏今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从另一个安静的世界误闯进来的人。

直到那个人有些刻意地凑近了一步，把手搭上了温柏的椅背。

贺铮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他以“朋友”的身份坐在旁边，没有立场拦。温柏不是他的人，至少在法律上还不是。他不能挡在前面说“他不想跟你聊”，不能揽过温柏的肩宣示主权，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在意……因为一旦越界，温柏就会缩回去。

所以他只能坐在卡座里，看着那个Alpha的手搭在温柏的椅背上，看着温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身体在微微后仰，看着那个人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向温柏的方向蔓延。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温柏也在一团乱麻里。

他能感觉到贺铮在看自己。那种目光有重量，压在他后背上，比酒吧里所有灯光加起来都烫。他知道自己应该自然地处理那个搭讪的Alpha，微笑、拒绝、转移话题，这套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但贺铮的目光让他的手心出了汗。

那天发情期之后，一切都变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温柏经营的设计工作室，跟贺铮只是正常合作，他还在维持着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松动，像墙皮下面的潮气，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已经发了霉。

温柏跟贺铮在一起的时候更轻松。这是事实。贺铮会逼温柏做选择，会在温柏犹豫的时候一把把他拉过来，会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让他没办法退缩。

这种感觉跟他和谢凛的婚姻完全不同。谢凛从来不逼他，从来不追问，从来不要求。他以为那是尊重，温柏却觉得那是不够在意。

然后他就会想到何念。

何念是谢凛公司里那个被照顾的关系户Omega。温柏见过几次，温和得体，谢凛对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总带着一种特殊的关照。温柏理智上知道那大概是报恩，但情感上没办法不往另一个方向想。

推己及人。

他自己在贺铮面前动摇了，就默认谢凛也在何念面前动摇了。这个逻辑说不上多严密，但人在心虚的时候，找平衡的本能比任何推理都强。既然双方都有错，那他的愧疚就可以少一点，他对贺铮的防线就可以松一点。

温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个搭讪的Alpha还没走，越聊越近。温柏已经第三次婉拒了，但对方显然没听懂，或者说不想听懂。

贺铮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步子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他站到温柏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温柏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