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社学首案(第4页)
邱夫子看向徐周心道,可怜,看来他这辈子只能作个老童生了。
之后邱夫子在省城约了几位县学同窗吃酒。儘管刚被郭教諭敲打过,但生员们私下不抱团结社是不可能的。朝廷也想开了,横竖你们都要抱团,把持地方,倒不如在我眼皮子底下看著,於是有了官学的兴起。
与郭教諭相聚都是老生员,早已不廩生,便是增生。此番向邱夫子恭贺一番,大家彼此通通消息,宴间不免感嘆谁谁没到,聚一次少一次。
邱夫子想起以往与宴的旧识来,但要么早早病故,要么作了贡监,要么考上举人,便少了往来。
这一次宴饮,郭教諭主动会钞。以往都是別人相请,这次总算稍稍爭回了些顏面。
下面就是与徐周赴考。
……
徐周还未回到古灵村,此番院试的消息社学里一馆的同窗们也都在等候消息。
这时有人去问徐总甲消息。
徐总甲则立即答,徐周从不是他什么亲戚,此乃村中之人误传,他之前也懒得澄清。
听徐总甲这么一说,眾人都知道徐周此番断然是没考中。
这时候正好隔壁方山社学一人取中了秀才,趁著邱夫子没回来,社学里的眾学生们都赶著去看新进学的相公长什么样子。
陈砚之没去而是在塾中温书,不过散学的时候,陈光去绘声绘色地与他说了。
陈光道:“这新秀才头戴著方巾,身上披著大红绸,骑著高头大马大吹大打地走在道中央。”
“前面是县学的门斗,手捧著报帖。”
“捷报贵府相公潘讳宾,蒙提学御史学道大老爷取中怀安县第五名人泮。联科及第。本学公报。听说他家里还要在方山放戏三日,约我们古灵社学也一併去看,那等风光不用多提。你可知这相公我也是相熟的。”
看著陈光神采飞扬的样子,陈砚之笑了笑。
陈光又道:“两年前我去市集里卖鸭子时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对方极是有礼,一看便知是天上星宿下凡。”
“话说回来,你为何不去见见,就算不去他家里道贺,也是本乡人物,认一认日后也好攀一二缘份。”
陈砚之则道:“此不急切,他日在县学见了再序齿不迟。”
陈光闻言大笑,旋即道:“此番徐周坏了,此去社学上下都对他寄以厚望。这一年下来,夫子和先生是何等栽培他的。”
“此番真可谓登高必跌重。没个一年半载都缓不过气来。”
陈砚之则道:“这徐周的时文在一馆公推第一,看来要挣一顶方巾,真不容易。”
次日邱夫子和徐周返回社学。
邱夫子神色不佳,而徐周更差,听说他在院试的初覆时出圈了!
邱夫子这次从省城回来,又弄了些王守溪的墨卷。
这王守溪乃名臣王鏊,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探花,官至內阁大学士,被唐寅称作『海內文章第一,山中宰相无双。
正是他在任宰相时不断倡导,使文风渐变,制艺(八股文)也被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邱夫子则道:“人称王守溪时文工而古文亦工,颇有唐宋遗风。”
邱夫子虽这么说,但陈砚之则暗笑,邱夫子显然还是不肯承认错误,选了王守溪来折中。
这王守溪卷子早已是其他社学揣摩得不爱揣摩了。
不过邱夫子又道:“时文之事终究有些俗气,诗赋才是典雅之道,不要因贪图功名,而误了汉唐词句。不但要復其意,也要復其词。”
邱夫子说罢,下面一馆的儒童们不解其意。
而端坐在前的徐周心道,我十五岁入一馆,二十岁成童生,而今考了七八年仍是童生。
不说家中钱財费了不知多少,父母吃糠举债让我读书。仅是邱夫子这边也是费去无数心血,邱夫子却如此顢頇,题都押不中,误我功名,毁我一生。
若现在著恼离开社学,又无一技在身,有何面目去见爹娘。
想到当初考上童生,爹娘的笑容,徐周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