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制艺之路(第4页)
在邱先生与自己开讲前,陈砚之要將今日所讲看读百遍,过后再倍读百遍。
然后每个儒童再上前,邱夫子会对逐字逐句又讲解了一遍文义。
对此邱夫子用心更多,每个人都一一指点过去,甚至有的儒童还要讲背半个时辰之久。
轮到陈砚之时,邱夫子又更郑重其事。
因为其他儒童都已读过四书,而陈砚之是新读。
邱夫子每讲解《四书》新章前,让陈砚之先坐在案前。
师生二人先对案端坐,然后一起闭目静默数息,最后邱夫子才正式开讲。
这个仪式感,令陈砚之不由肃然起敬,生起居敬之心。
这股由內而发的对知识、对老师的敬畏,令陈砚之大受触动。
甚至让他觉得,科举这件事,是不能仅只从功利的角度来衡量,读书並不是只为了出人头地。
邱夫子教毕陈砚之后,方才回三月斋歇息。
陈砚之回到座位上,哪怕邱夫子此刻並不在堂,但一馆中每个儒童都在全神贯注的学习。
无论儒童各自性情如何,但在读书时,无不郑重其事,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窗外雀鸟扑腾掠过檐角,斋夫在廊下添茶水,铜壶与粗陶碗传来细碎声响,室內书页的翻动声,每个人嘴唇里背书时轻轻的嗡动声。
陈砚之摊开书页,手指著书页上的字,轻声念道:“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
数日后,陈砚之背著书袋,走著田埂小路入学。
昨夜温书至清晨,他照例是第一个步入进德堂的,先在堂中面对“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牌位上香行礼,而后才到自己的桌案读书。
邱夫子入室后,没有进行例行的背书,而是先对所有人道:“大宗师案临本县,主持岁试和院试,我与徐周且去省城数日,尔等安心於功课。”
陈砚之闻言看向坐在一馆首案的二十八九岁男子。
这徐周听说是徐总甲的亲戚,也是社学里唯一一位童生,也就是通过县试府试,取得了院试资格的儒童。
如果一个儒童县试过了,府试没过,那么对不住,你要回来第二年重新考一轮,从县试而始。
以前看小说时,总觉得童生很惨。四五十岁的老童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考上秀才,受人奚落。
童生与儒童的区別,在於童生是过了府试。
县试已是不易,府试更因极难,被称作府关。
儒童通过府试后,府衙会造册递送至提学道永久备案。
童生虽没有任何待遇,但拥有可以隨时参加院试的身份,不必从县试府试一关关考起。当然你觉得之前对县试府试的排名不满意,愿意重走科举路再重考一遍,也没人拦著。
这徐周在一馆,唯一童生,也是整个古灵社学中,仅有两位童生之一,另一人则是身为助教的陈先生。
所以徐周是邱夫子真正的高足!
平日言语时,很明显邱夫子对徐周也是多一份客气和尊重,有时候邱夫子事忙,徐周替邱夫子抽背其他儒童课文,儼然是半个老师。
今日邱夫子说完后,但见社学里一阵波动。
连陈砚之也不由多看了徐周几眼,但徐周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晃动。
陈砚之见此气势心道,这哪里是一馆首案,简直是社学首辅啊!
对於科举而言,自己只是刚开了个头,而这一馆八个学生的学问参差不齐。
除了徐周考过府试,还有两个已是参加过童试,其余大多也可参加明年县试,只有自己和陆文名刚入门不久,还要潜心学习。
邱夫子当即拿出了几个卷子道:“从省城带回的近科墨卷!尔等仔细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