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第2页)
“我知道。”宋晓靠在墙上,声音虚得像一片纸,“但我赌赢了。它拿到了假数据。一万五。它会相信的。它会出动的。”
“你拿自己的命当鱼饵。”
“你上次说,你的代价不能你一个人付。这次我的代价,也不能你一个人付。”宋晓说着,闭上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小的弧度。然后他的头歪向一边,意识滑入黑暗。
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谢予安叫他的名字。不是“先知”,不是“你”,是“宋晓”。他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想,谢予安每次说这两个字,都像第一次说。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主人还在,还在他面前,还在他手里。
宋晓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休息室里了。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大概是凌晨。他躺在他自己床上,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四角全掖好了。兔耳朵搭在枕头上,耳尖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是更多——全身的神经末梢像是同时苏醒了,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胀的抗议。那种酸胀像是被人灌了铅,又从铅里抽出了丝,每一根丝都缠在骨头上。他费力地抬起手,看见掌心的指甲印已经被清洗过,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药膏。
然后他注意到床边有人。谢予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狼耳也耷拉下来——不是警觉的竖立,是完全放松的、几乎贴着头发的下垂。他睡着了。宋晓从来没有见过谢予安在别人面前睡着。这个人平时永远比他晚睡、比他早起,睡眠时间短得像在战场上打盹,任何时候有动静都会瞬间睁眼。但现在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长,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左肩的绷带从常服领口露出一截,还是那天绑的,没有换。他大概一直守在这里,守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宋晓没有出声。他安静地看着谢予安的睡颜。台灯没关,暖黄色的光照在谢予安的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的旧伤疤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峻了,眉心的蹙纹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不像是戒备,像是——像是终于放心了。他放心了,因为宋晓醒了。
宋晓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动作极轻极慢,手指越过床沿,轻轻碰了碰谢予安垂在膝盖上的手背。只是一下。指腹擦过指节的触感,温热的,真实的。
“谢予安。”他的声音还很哑。
那双金色眼睛几乎在瞬间睁开。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清醒得像根本没有睡着过。他看着宋晓,看着那只还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沉默了几秒。
“手拿回去。你需要保暖。”他说。
宋晓把手缩回毯子里,从毯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看着谢予安站起来,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拿水杯。动作还是那么利索,但这次多了一些细小的停顿——倒水的时候多倒了一点溢出来,他没有擦,只是把杯子端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湿的手指,像是不太习惯自己会犯这种错。
“虚脱期需要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不得下床。”谢予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声线比平时低,“信仰之力已经回到基础值。没有永久性损伤。你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宋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极少量的盐——电解质补充。谢予安什么都懂。
宋晓靠在床头上喝完那杯水,把杯子还给谢予安。“一万五。它收到了吧。”
谢予安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收到了。检测站的装置在破碎前已经把数据传回去了。北边的测控中心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4-3-1号目标的完整信仰值评估——虚高评估。如果它的逻辑是按威胁等级分配资源,它会认为你是最高威胁。”
“所以它会来。”
“会。”谢予安坐下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但需要时间。从北边测控中心调集主力到这里,最快也要几天。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恢复你的身体,准备迎接一个比之前所有副本都大的麻烦。”
宋晓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兔耳朵。“让它来。鱼饵已经吞下去了,现在就等鱼咬钩。”
谢予安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