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点(第2页)
谢予安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腕刃从左到右横扫,两个灰白色人形的头颅同时从颈部断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它们的裂缝还在张合,但身体已经开始崩塌——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暗红色的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朝装置方向飘去,被装置外壳上的符号全部吸入。符号在吸入光点后闪烁得更剧烈了,频率暴涨,从一秒两次加速到一秒十次,整台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它在传送数据。”谢予安的腕刃对准了装置核心处那块最大的暗红色结晶。结晶内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过一串一串的符号,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红光连成一片。他挥下腕刃的同一瞬间,操作室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全息投影,是代码。不是人类编程语言的任何一种。宋晓完全看不懂,但他认出了最后一行字符里夹着的内容——他的异能编号。4-3-1。后面跟着两个新的字符串。一个标注着“位置确认”,另一个标注着“信仰值评估中”。
他的信仰值,在被这台装置实时评估。
腕刃切入结晶。晶体裂开,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声响,全息投影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装置上的符号一颗接一颗地暗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从装置里涌出来,在空中飘浮了片刻,然后全部坠地,凝结成细小的灰白色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和气象站那个灰白色人形崩解后的灰烬完全一样。
谢予安收刀,蹲下检查装置残骸。他从碎裂的结晶里夹出一小块还没完全凝固的组织,用密封袋装好。动作利索,和战场上收缴战利品时一样干脆。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宋晓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金色的眼睛从密封袋上移开,落在宋晓脸上。那道下颌上的旧伤疤在结晶的残余红光里,显出浅浅的白。
“它还活着,”谢予安把密封袋收入内袋,“它在评估你。”
宋晓没有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想起了刚才全息投影上最后一行字符:信仰值评估中。它不光找到了他,还在测量他。测量他的力量有多强,测量他值得被怎样对待。像猎人在称量猎物的重量,决定是当场击杀还是养肥再杀。
“它是怎么评估的。”宋晓的声音很轻。
“信仰之力越强,你的位置就越容易被锁定。就像信号源越强越容易被追踪。”谢予安把手按在装置残骸上,“所以我们得让它来不及传完数据。每次在它传完之前拆掉它的装置,它就得不到完整评估。完整的信仰值数据,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你猜到的?还是早就知道?”
谢予安转过来看着他。操作室的空间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猜的。但刚才我看到那条代码了。‘评估’需要时间。它需要测量你一段时间,才能得出完整数据。气象站的装置被我们提前摧毁了,数据没传完。这个也传了一半就被断了。所以它现在拥有的,只是你的异能编号和位置,不是完整评估。”
他顿了一下,金色眼睛在昏暗的操作室里格外明亮。
“只要我们不间断地拆掉它的检测站,它就永远拿不到完整数据。拿不到完整数据,就没法定位你的信仰值峰值。”
“然后呢。一直拆下去,拆到它再也不建为止?”
谢予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极淡的、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的笃定。
“拆到我们弄清楚它在哪里。然后拆掉它。”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作战靴踩在锈蚀的铁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宋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铁梯在脚下微微震颤。塔顶的嗡鸣声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风吹过雷达塔铁架的啸声。藤蔓还在主建筑外墙上有气无力地抽动,但失去了装置供能后,它们的颜色已经开始从紫红色慢慢退成暗绿色。像一台断电的机器,正在缓缓熄火。
下山路上,谢予安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不是因为想快点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宋晓现在需要时间消化。他走在前方三步的位置,比平时远了两步。狼耳一直向后偏着,朝宋晓的方向。
宋晓在后面沉默地走了很久。走到山脚和林簌他们会合时,他突然开口。
“4-3-1。”
谢予安停下脚步。
“我的编号。4-3-1。前面还有4-3-0,4-2,4-1。”宋晓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细的颤抖,“如果在我之前,已经有人被检测到了——被完整评估过——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予安没有回答。
林簌在旁边问怎么了。没人回答她。
谢予安转过身来。他的脸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但眼底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极沉极稳的笃定。
“等抓到它,”他说,“你可以亲自问它。”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步伐利落,背影笔直。
宋晓跟在他身后。三步。
但现在这三步的距离,已经不是监视的缓冲带,不是保护的缓冲带,不是任何技术性考量的结果。这三步只是谢予安留给他的沉默。在他不愿意说话的时候替他说的沉默。在他需要安静的时候给他的安静。
宋晓把帽兜往上推了推。兔耳朵在帽兜边缘探出来一小截,迎着山风抖了两下,然后慢慢稳住了。他加快脚步,把三步缩短成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