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成闕(第2页)
“子文,你且想一想。”
“一棵树扎根於土,四方日光照来,它只管汲取便是。然则其所成者,终为树木之形,断不会化为日光之状。”
“百家之说便如那四方之光,你儘管受之取之,所取者化入己身,日后长出来的终究是你自家的道种,是你这棵树本来该有的模样。”
“木以木之道而成木,汝以汝之心而成道,待到那一日你自然就明白了。”
董玉说罢大袖一拂。
祥云飘飘到了白鹿台前缓缓降了下来。
罕信从云上落了地,朝著董玉拱了拱手。
董玉在云上笑著朝他摆了摆手,祥云便托著他飞远了去。
罕信转过身来,望向面前这一座白鹿台。
还是那一座白玉高台,通体白玉砌成在日头底下泛著温润的光,台身上的云气风雷纹样与几个月前他头一回来此时一般无二。
台下照旧摆著一张录籍的案桌,案后坐著一个执事。
罕信走近了看,那执事竟是个熟面孔,正是他几个月前头一回来白鹿台入下院时替他录籍的那一位,唤作成闕。
白鹿台前排著一列队伍,都是这一回季测里通过了晋升標准的下院弟子,约莫有二三十人正一个一个地往前挪著等著录籍。
罕信走到了队伍的末尾站定了。
前头排著的那些弟子有几个回过头来看见了罕信,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几人的眉头微微一挑,彼此对视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排著自己的队。
罕信站在队尾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
罕信如今的身分特殊,郑国来的质子在楚国为质的人,纵是通过了晋升,成了炼气士,这政治上的身分摆在那里。
大家心里头各有各的顾忌,不好上来便攀谈交结。
可在他们心中还有另一桩事,叫他们对罕信多了几分留意。
文气。
罕信身上存著文气。
那一日景阳將军凯旋时罕信在飞舟之上吟诗,天上春秋金册垂下文气灌入了他的膻中穴中,这一桩事学宫里头但凡留意些的都知道。
文气的珍贵於炼气士而言有著旁的东西不可替代的分量。
一个炼气士修到了炼气境的尽头要塑就道种晋升道种真人,胸中便须得存著文气,没有文气便塑不成道种,这是天地间定下的法则无人能够逾越。
有些炼气士修行了一辈子法术精深修为高绝,可到了塑道种这一关胸中没有文气,便死死地卡在那里终其一生也过不去那道坎。
文气如何得来?
著书立说也好,开教明义也好,吟诗作赋也好,只要你胸中有真情实感能感动天上那一卷春秋金册,文气自然降下。
可这说来容易做来难,多少修士穷经皓首,著书万言,那春秋金册也不曾垂下半缕文气,文气的降临可遇而不可求。
罕信身上存著百缕文气,这意味著旁人须得苦苦追寻文气而不得的那一道坎,於他已然没有了。
这也是为何诸子百家的道统理念之爭乃是道种真人领域的事情。
道种真人的道种与其文气、与其精神理念相关,文气是精神的凝练,精神有了文气便生了,道种也就有了灵魂。
一个儒家的道种真人他的道种便是儒家的道种,一个法家的道种真人他的道种便是法家的道种,各家各有理念各有主张,故而才有百家爭鸣道统爭锋。
排在罕信前头的那些弟子们,心里头大约都转著这些念头,看他的目光里头除却那几分顾忌之外,也藏著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他们谁都保证不了自己能在寿元將尽之前引动文气。
而罕信年仅十五六,就已经做到了。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罕信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轮到了他。
他走到了案桌前头,案后坐著的成闕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他。